嘎吱——
一辆沾满泥点的老旧嘉陵摩托咆哮着冲到院门外,猛地刹住,轮胎在砂石地上蹭出两道浅痕。
车上跳下一个敦实的中年男人,圆脸上架着副半旧的金丝边眼镜,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皮面磨得油光发亮的黑色公文包。
此人自然是赖克宝,白云镇上的渔具店老板赖老三。
天刚蒙蒙亮,他就揣着曹应荣给的那包饵料,心急火燎地直奔海边。
一试之下,效果堪称开挂!
连杆爆护!
旁边的几个钓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围着他七嘴八舌追问神饵哪里搞到。
赖克宝当时心头一热,脑子一抽,脱口就喊了个“五百一包”!
万万没想到,其中一个看着不差钱的老哥,眉头都没皱一下,当场就要掏钱购买。
那一刻,赖克宝心里那点贪婪的小火苗,彻底被点燃成了熊熊大火。
五百块一包!
这还开什么破渔具铺?!
守着这神饵配方,那就是坐拥金山银山啊!
再无任何犹豫,他杀回铺子,跨上这辆老伙计,加足油门,就直奔这偏僻的清江村而来。
一路上,他脑中翻来覆去全是金灿灿的数字,还有曹应荣许诺的,那通向“泼天富贵”的核心圈子。
他甚至有想法就靠这个神奇饵料就足够了。
停好摩托,赖克宝扶了扶被风吹歪的礼帽,贪婪地伸长了脖子,打量着眼前气派的别墅和大院子,心里酸溜溜地盘算着这得值多少个“万”。
目光扫过院子里面,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他立刻挂上职业性的、热络到近乎夸张的笑容,快步上前,操着带浓重镇上口音的“塑料普通话”问道:
“请问这里是陈康陈老板府上吧?”
陈康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对方那张圆胖油腻的脸,最后落在他左太阳穴旁一颗显眼的绿豆大圆黑痣上,点了点头:“我就是陈康。您是?”
“哎哟哟!”赖克宝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得更深了,几乎是惊呼出声,“您就是陈老板!失敬失敬!久仰久仰大名啊!今日可算见着真神了!荣幸!荣幸之至啊!”
他边说边抢步上前,两只肉乎乎的手不由分说地紧紧握住了陈康的手,用力的上下摇晃着。
那份热情劲儿,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陈康客气但略显疏离地抽出手,指了指院子。
“赖老板大老远找来,想必是有事。里面请吧!”
“好!好好好!叨扰叨扰啦!谢陈老板赏脸!”赖克宝忙不迭地答应,脸上堆满了笑,微微弓着腰。
那副做派,活像乡下土财主骤然被县太爷接见般受宠若惊。
走进收拾得干净整洁,绿意盎然的院子,赖克宝的眼珠子像是被吸铁石吸住了似的,忍不住四下乱瞟,精光闪烁。
“啧啧啧陈老板这院子收拾得,讲究!真讲究!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哎哟喂!这游泳池,这么大气派!”
“瞧瞧这草坪,修剪得跟绸缎面儿似的”
“啧啧,这几颗大树,枝枝桠桠长得多有精神头!一看就下了功夫打理,肯定是花大价钱请城里大设计师来弄的吧?”
他嘴里啧啧有声地赞叹着,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不停地扫视着这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估算着每一块砖瓦每一寸土地的价值。
穿过庭院来到一角的葡萄架凉亭下,在光滑的石桌旁落座。
唐欣端来两杯清茶,茶汤碧绿清澈。
她看出两人有事要谈,便温婉一笑,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
“赖老板”
陈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目光带着一丝审视。
“恕我眼拙,不知道您是哪行的老板?今日专程来找我陈某,是有什么指教?”
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在接过茶杯时,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茶杯边缘沾着,一种暗红色粉末的细小痕迹——那是钓鱼饵料特有的染色粉。
赖克宝嘿嘿一笑,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脸上那份生意人的精明重新聚集起来。
“陈老板真是爽快人!那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啊!”
他边说边拉开那个旧得边角都磨秃噜皮的黑色公文包,小心翼翼地,像是拿出什么宝贝一样,掏出了那包印着“爆护大王”四个大字的饵料包。
带着一种刻意的隆重感,他将这包饵料轻轻放在光洁的石桌面上。
陈康的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红艳艳包装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包装袋边缘略微油亮的那种特殊色泽,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出自他的手笔,被“特殊”处理过的版本。
“陈老板”
赖克宝身子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带着商人特有的算计劲。
“我看您是个敞亮人!我也不藏着掖着绕弯子,玩虚的,耽误您功夫!”
他紧盯着陈康的眼睛,似乎不想漏掉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我想买下您改良这种饵料的秘方!”
他稍微加重了语气,抛出了核心目的。
“您开个价!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拍了拍胸口,“我老赖绝对二话不说,当场兑现,绝不还价!”
说完,他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地吹了吹热气,猛地灌了一大口下去,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又仿佛在显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倾家荡产”也要拿下的决心。
在他早就算计好的如意算盘里,陈康虽然盖了别墅,说到底还是个根基浅薄的泥腿子渔民暴发户,没见过真正的金山银山。
现在攥着个金饭碗,就满足于一百块一包卖给村里渔民?
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秘方要是到了他赖克宝手里,稍微包装运作一番,五百一包那都是起步价!
“不好意思赖老板。这个配方我不卖。”
陈康的回答清晰,干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他知道,这饵料锋芒太露,迟早会引来觊觎的豺狼。
只是没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不卖?!”
赖克宝脸上那副精心酝酿的“砸晕你”的气势瞬间僵住。
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又强忍着不敢失态。
他心里的急火和巨大的错愕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陈陈老板!”他急声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被轻视的愠怒,“我我钱都没说多少呢!您就一口回绝了?”
他试图稳住阵脚,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急切,直接把预想中的筹码推了出来。
“这样!十万!”
他把公文包重重地往石桌上一顿,牛皮纸包的棱角在布面上砸了个印子。
“十万块整!崭新的票子!现金!今天今天我就能从包里掏出来,立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