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澜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庄戟天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托付此等秘辛”……这短短几字,在她平静的语调下,似乎蕴含着远超字面意义的分量。是单纯指宗门的古老传承,还是……另有所指?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黑风山脉那旖旎而混乱的画面,闪过沈清澜当时那迷离中带着一丝脆弱与无助的眼神,再对比眼前这位清冷自持、修为高深的青霖苑长老……一种明悟渐渐在他心中清晰。
顾虑重重,不如回归本心。
他若继续闪烁其词,看似维持了表面的平和,实则是在两人之间立起一道无形的高墙。不仅探听建木之事将再无可能,更会在自己道心上留下一个“不敢直面”的瑕疵
这与他一贯追求的“坦然”、“平衡”之道相悖。
想到这里,庄戟天停下脚步,转身,正面望向沈清澜,他的目光不再游移,变得清澈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长老,”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真诚,“您方才所言‘托付’,戟天细思之下,深感惭愧,之前确有未尽不实之处。”
沈清澜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接,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依旧静默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庄戟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过往的尘埃与此刻的决然一同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
“黑风山脉,九幽煞风,月影狐……以及那场……身不由己的梦境。”他每一个词都说得很慢,很清晰,目光坦然地对上沈清澜骤然缩紧的瞳孔,“当年那个地炁境的小修士,正是庄戟天。”
他直接承认了!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试图淡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当时情形诡异,晚辈亦是猝不及防,懵懂之中,若有冒犯,实非本意。事后想来,虽是一场意外,但终究……对沈长老清誉有损,此事一直萦绕我心,今日得以当面言明,心中反倒坦然许多。”他语气诚恳,带着歉意,却并无卑微之态,更像是一种对过往的交代与释然。
“之所以先前未敢相认,”他继续说道,目光坦诚,“是恐唐突了长老,令彼此尴尬,更怕因此断了求得木行本源线索的可能。此乃私心,戟天不敢隐瞒,但辗转思之,觉得以遮掩之心行事,非我之道。无论长老信与不信,原不原谅,此事真相便是如此。”
说完这番话,庄戟天感到心中一块大石仿佛落地,他不再去看沈清澜的反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是因此被逐出青霖苑,还是……
沈清澜沉默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草木清香依旧浮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坦然承认一切、甚至直言不讳说出“私心”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褪去伪装后的清澈与坚定,心中五味杂陈。
惊讶、羞恼、一丝被提及往事的难堪……但奇异的是,更多的,竟是一种……释然。
他承认了,没有推诿,没有狡辩,甚至没有试图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来美化那场意外。这份近乎笨拙的坦诚,反而比任何精巧的谎言都更有力量。
许久,沈清澜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似乎柔和了少许,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倒是坦荡。”
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但这句“坦荡”,已然是一种态度的软化。
“过去之事,如同被风拂过的水面,涟漪终会平息。”她移开目光,重新望向园中生机勃勃的草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我辈修士,当往前看。你能直言不讳,这份心性,倒也配得上知晓一些……我青霖苑世代守护的秘密。”
她话锋一转,终于回到了最初的话题,但此刻的氛围,已与方才截然不同。那层因往事而存在的隔阂,虽未完全消失,却因庄戟天的坦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所求的‘至高生机之本源木气’,据苑中古籍秘传,确与上古神木 ‘建木’ 有关。而建木所在之方土之山,其入口并非固定,乃随天地气机流转而变化……”
沈清澜开始透露一些真正的秘辛,而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是纯粹的交换与试探,隐隐带上了一丝……或许是源于那段共同经历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信任。
庄戟天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回归本心,坦诚相待,果然是破局的关键。
他凝神静听,真正的机缘,或许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