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言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私铸银幣不仅会扰乱幣制,导致银价波动,还会损害百姓利益,若是不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李默:
“你把近期发现的私铸银幣的商家名单、私铸银幣的样式都记录下来,下午送到驛馆给我。
另外,在分號门口贴张告示,教百姓怎么辨別私铸银幣——咱们铸的银幣边缘有螺旋纹,『隆庆通宝』四个字清晰有力,用牙咬会留下浅痕;
私铸的银幣没有纹,字跡模糊,咬起来发硬,一对比就能分辨出来。”
李默连忙点头:
“是!小的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李默將记录私铸情况的册子送到了驛馆。程一言翻开一看,上面记录了十几家商家的名字,其中盐商王元宝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涉及的私铸银幣数量最多。
他立刻让人去传唤王元宝,同时让人去苏州府衙调派衙役,准备搜查王元宝的店铺和宅院。
王元宝是苏州府的大盐商,靠著垄断苏州的盐运生意发家,家中资產不下百万两。
他接到传唤时,正在府中与几个商人喝酒,听闻程一言要见他,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怠慢,连忙换上一身绸缎长袍,头戴貂皮帽,带著两个家丁赶往驛馆。
走进驛馆的客厅,王元宝见程一言坐在主位上,脸色严肃,心中不禁有些发虚,却仍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態,拱了拱手:
“程大人找在下前来,不知有何要事?若是为了盐税的事,在下已经交齐了,可没拖欠一分。
程一言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將一枚私铸银幣拍在桌上,银幣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掌柜,这枚银幣是从你店里搜出来的。我银钱局铸的银幣,一两重,成色九成五;你这枚银幣,只有九钱重,成色不足七成,却仍按一两银使用。
你竟敢私铸银幣,扰乱朝廷幣制,该当何罪?”
王元宝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却仍强辩:
“程大人,这是误会!这银幣不是我私铸的,是我从外地商人手里收来的。我也是受害者,怎么会私铸银幣呢?”
程一言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供词,扔到王元宝面前:
“你店里的伙计张二已经招了,说你在城郊的破庙里私设了铸幣炉,每月私铸银幣五千枚,还让他负责把私铸的银幣运到店里使用。你还敢狡辩?”
王元宝拿起供词,看到上面有张二的手印和签名,双腿一软,
“扑通”
跪倒在地,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程大人饶命!是在下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才私铸银幣。我这就把铸幣炉拆了,把私铸的银幣都交出来,求大人饶我这一次!”
程一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私铸银幣是重罪,按律当处以流放,家產充公。念你是初犯,且愿意主动配合,我可以从轻发落。
但你必须做到三件事:
第一,缴纳五万两罚金,用於填补私铸银幣造成的损失;
第二,三天內拆除铸幣炉,將私铸的银幣全部上交银钱局;
第三,配合官府找出其他私铸银幣的团伙,若是能查出重大线索,我可以奏请皇上,免你的罪。
王元宝连忙磕头:
“多谢程大人!我一定照办!三天內肯定把罚金、私铸银幣都交上来,其他私铸的团伙,我也会尽力去查!”
接下来的三天,在王元宝的配合下,苏州府衙的衙役们接连端掉了十几个私铸银幣的窝点,缴获私铸银幣三万多枚,拆毁铸幣炉二十余座。 这些私铸银幣大多成色不足,有的甚至掺了铅、锡,重量也参差不齐。程一言让人將这些私铸银幣运往银钱局,熔化后重新铸造为標准银幣,同时在苏州府的各个城门、集市张贴告示,详细讲解辨別私铸银幣的方法,还安排银钱局的人在集市上现场演示,教百姓如何验看成色、辨別纹。
解决了私铸银幣的问题,程一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杭州府。
杭州港是大明重要的海贸港口之一,每月有上百艘商船从这里出发,运往吕宋、爪哇等地,海税收入占全国海税的三成。他此次去杭州,主要是为了查看海税的徵收情况,以及商船的登记管理。
杭州府的市舶司设在钱塘江边,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里,楼下是商船登记处,楼上是税册存放室。市舶司主事赵文昌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科举出身,做事认真负责。他见程一言进来,忙上前迎接:
“程大人,您怎么来了?最近杭州港的贸易很兴旺,上个月的海税收入达到了十五万两,比上个月多了三万两。”
程一言点点头,跟著赵文昌走进登记处。
登记处的桌子上摆满了商船的登记册,每一本都记录著商船的名称、货物种类、数量、出发地、目的地,以及缴纳的海税金额。
他隨手拿起一本登记册,翻到其中一页,目光突然停在“海鯊號”商船的记录上——这艘商船登记的货物是茶叶,共一千担,按每担茶叶价值五十两、关税百分之十计算,应缴纳关税五千两,可登记册上却写著“关税两千两”。
“赵主事,这艘『海鯊號』商船是怎么回事?为何关税只收了两千两?”
程一言指著登记册上的记录,语气严肃。赵文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支支吾吾道:
“程大人,这这艘商船是福建巡抚的远房亲戚李三的。
李三说他跟福建巡抚打过招呼,让咱们减免一些关税,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程一言的眉头皱得更紧:
“海税税率是皇上亲定的,任何人都不能私自减免!就算是巡抚的亲戚,也得遵守朝廷的规矩!你立刻让人去传唤李三,让他补缴关税,另外,把近半年来所有减免关税的商船名单都整理出来,我要一一核查!”
赵文昌连忙点头:
“是!小的这就去办!”
半个时辰后,“海鯊號”的船长李三被传唤到市舶司。李三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腰间別著一把弯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走进市舶司,看到程一言坐在主位上,赵文昌站在一旁,脸色紧张,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却仍摆出一副囂张的姿態:
“谁是程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我船上的货物都已经登记过了,关税也交了,別耽误我出海!”
程一言冷冷地看著他:
“你就是李三?『海鯊號』登记了一千担茶叶,应缴关税五千两,你却只交了两千两,剩下的三千两关税,你打算什么时候补缴?”
李三脸色一变,却仍嘴硬:
“我是福建巡抚的亲戚,他让市舶司给我减免关税,怎么?你敢管巡抚的事?”
程一言冷笑一声:
“巡抚也得遵守朝廷的律法!你若是在三天內补缴关税,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若是拒不补缴,我就奏请皇上,弹劾你偷税漏税,同时追究福建巡抚的连带责任!你自己掂量掂量,是补缴关税划算,还是吃牢饭划算!”
李三见程一言態度坚决,丝毫不惧福建巡抚的权势,心中顿时没了底气。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咬了咬牙:
“好!我补缴关税!三天內肯定把三千两银子交上来!”
处理完杭州港的事,程一言返回苏州府时,已是隆庆二年腊月。
此时,周福年派人送来消息,说用木板拓印本的方法非常成功,如今福记织坊每月能產六百匹云锦,附近几家织坊也都採用了这种方法,苏州府的云锦月產量一下子涨到了两千匹,基本能满足欧洲的订单需求。
同时,蚕丝常平库也已设立,第一批收购的五万斤蚕丝已经入库,蚕丝价格也从七钱银子降到了六钱,小织坊的经营压力大大缓解。
程一言心中欣慰,正准备写奏摺向皇上稟报江南的情况,周文彬却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色苍白,手里拿著一份塘报:
“东家,不好了!北方传来急报,蒙古韃靼的俺答汗去世了!他的儿子黄台吉继位,黄台吉不愿遵守与大明的通商协议,已经派兵劫掠了大同的互市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