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一想到张勤截胡自己的精装版《金瓶梅》,就恨不能扑上去啃下他一块肉,以解心头之恨。
此时顺风闻出他手里拎的都是补肾的药材,立刻大肆讽刺之。
张勤毫不示弱反唇相讥,两人你来我往,骂的口乾舌燥。
半个多小时后,排排坐在台阶上一起大喘气。
老头儿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指著街角的供销社:“渴了,你,去给我买瓶橘子汽水。”
张勤瞪他一眼:“我该你的欠你的?”
老头儿气的指著张勤的鼻子,仿佛遇到了负心的陈世美:“你一毛二抢了我的书,还敢说你没欠我?”
张勤理直气壮且正气凌然:“那是你骗人小孩子在先,我是在惩罚你!我欠那几本书吗?我不欠!!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个老不羞把人小孩儿给骗了!!”
老头儿感嘆自个儿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明明丫不要脸,居然还能站在道德的至高地,对自己发起衝锋。
他啐了口唾沫:“我呸!说的就跟你多有道德多正义似的!你这么正直,你別一毛二把书买走啊!!”
那套书拿到鸽子市,最起码能值二十!!
“说到底,你不也在骗小孩吗?咱俩本就是一丘之貉,你还有脸指责我?呸!臭不要脸!”
<
张勤不乐意了,啐回去:“呸!!你才不要脸,我都是跟你学的!我多淳朴一个小青年?都是你把我带坏的!”
“我才呸!呸呸呸!你这小子一看就蔫儿坏!!老头子都六十四了,我看人最准,能透过皮囊看出你的本质!”老头儿又往地上啐了一口,更渴了。
他看著远处的供销社,舔了舔嘴唇:“那啥,你请我喝一瓶北冰洋,我给你的药方再补上几味药,保证你喝了龙精虎猛,怎么样?”
“就你?”张勤上下打量一下老头儿,又看看手里的药材。
他前世学的是西医,规培的医院也是西医为主。目前仅有的中医知识,都来自於前身记忆。
他之前跟许大茂他们说自己师傅是老中医,自己却只得他几分,这不是在谦虚,而是前身的水平,的確如此
难道说,这药方確实还有缺陷?
他斟酌一番之后,狐疑地再次看向老头儿:“没骗人?”
“老子要是骗人,就是你做下的!”老头儿为了北冰洋发了毒誓。
“得,有您这句话就成。一瓶北冰洋得一味药方,或者是一个儿子,都不亏!”张勤起身拍拍屁股,走向供销社。
再次回来时候,他左手拿著两瓶开了口的北冰洋,右手拎著一个油纸包:
“一毛一你运气真好,今儿供销社正好来了不要票的生米喏,吃吧。”
老头儿接过北冰洋和油纸包,却又嘟囔著张勤果然不是老饕。
“早知道有生米你买二嘚子啊!!谁家好人用汽水儿配生米?”
张勤气的去抢油纸包:“不吃还我!”
老头儿忙把生米藏在身后:“给人的东西还能再要回去?吐出来的唾沫,你能再一口一口给舔回去吗?”
两人坐在台阶上,看著人来人往,吃著生米,喝著北冰洋,时不时斗个嘴。
很快,瓶子里的汽水儿见了底。 张勤询问老头儿自己的药方到底还缺一味什么药?
老头儿看了看他身边放著的药包:“里头是枸杞子、黄芪、制首乌、鹿角胶吧?这几味药,你这是要调配补肾益精汤?”
张勤含糊道:“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老头儿拧著眉毛,“药这个东西,是凑合的事儿吗?”
张勤解释:“我想把它们泛製成药丸,这样服用更加方便。”
其实他是为了更方便加入希爱力,但这个就不能跟老头儿说了。
老头儿摸了摸鬍子:“补肾益精汤主治肾精亏损引起的精少症,效果很是显著。
可有一点,这个方子在使用的时候,还要根据证型加减化裁。
肾阴虚者去鹿角胶加丹皮、知母;肾阳虚加附片、肉桂。”
说到这里,老头儿暂停一下:“你的病人是肾阴虚还是肾阳虚?”
张勤勾唇一笑:“您都那么厉害了,还看不出我是阴虚还是阳虚?”
老头儿冷笑:“少跟老头子扯这些个里格楞!就你这体质,估摸著土炕都能顶个坑,还用得著补?”
他早就看出这混小子虽然瘦,但绝对不虚。他之前一句一个肾虚,中看不中用,都是为了寒磣这混蛋。
张勤收拾一下药包,再次起身:“得,今儿我请您喝汽水,您教我一招。咱爷们儿也算是两不相欠。
咱吶,就山高水远,有缘再相逢。”
老头儿也继续收拾他的破烂儿:“以后老子做买卖时候,你甭搭腔。”
张勤认真地道:“你要是坑人,我还得仗义执言。”
“滚蛋!”
下午三点半,张勤又买了丹皮、知母,还有泛製药丸所必须的工具,拎著药包上了公交。
1958年初大庆油田还没有发现,西方国家又对我国施行石油禁运。
汽油不够,公交车大部分都是烧木柴或者煤气。
於是大街上隨处可见公交车或者客车顶上,掛著一个大气包。
张勤所乘坐的这辆虽然是进口的斯柯达760,但也入乡隨俗地背起了小书包。
他上车,递给售票员两分钱。
“南锣鼓巷。”
对方用尺子放在票夹子上,给撕了票,递迴来。
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並且熄火一次,终於在一个小时后到达南锣鼓巷。
张勤下车沿著鼓楼东大街走约百米之后,拐进南锣鼓巷。
本想直接回家,却看到他们家老爷子带著那只八哥,在路边跟个禿顶胖老头儿下棋。
周围还围著几个老头儿,正在帮著指点,出主意。
张勤朝著那边挥挥手,叫了声“爷爷”打过招呼,就想走。
郝老爷子原本眉头紧锁,看到他出现,立刻如同看到救星一般,挥舞著手臂大喊:“什么?让我回家吃饭?行,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