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还未亮,勇毅侯府已灯火通明。
正房里,姜雪宁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只绣到一半的福袋。
福袋是深蓝色锦缎做的,上面用金线绣了祥云纹,袋口还缀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她绣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针都格外用心。
【夫人,您都绣了一夜了,歇会儿吧。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心疼,
【您身子还没好全呢,这么熬着,宿主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就快好了。”
她用牙齿咬断丝线,将福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巴掌大小的福袋,针脚细密平整,祥云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小撮晒干的艾草,还有几片檀香木片,小心地装进福袋里,然后拉紧袋口的红绳。
“系统,”
“你说……这个能保平安吗?”
【当然能!
系统立刻道,【夫人的心意,比什么都灵验!
姜雪宁笑了,将福袋握在手心,贴在胸口。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轻轻推开,燕临走了进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色的常服,腰束玉带,整个人挺拔英武,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些疲惫。
“怎么起这么早?”
他走到姜雪宁身后,俯身从镜子里看她,
“大夫说你要多休息。”
“睡不着。”
姜雪宁转过身,仰头看他,“今日巡城,万事小心。”
“不过是走个过场,让百姓看看新君的样子,没什么危险的。”
“那也要小心。”
“薛远虽然死了,可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还有那些不服气的旧臣……”
“我知道。”
“青锋带了两百亲卫,谢危也安排了暗哨,不会有事的。”
姜雪宁这才稍稍放心。
“这个,你带着。”
“你绣的?”
“嗯。”
“里面装了艾草和檀香,能辟邪保平安。”
燕临心头一暖,将福袋小心地收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谢谢夫人。”
【啧啧啧,一大早就撒狗粮。
【宿主你收敛点,我还在呢。
“那你别看。”
【我倒是想不看,可你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系统委屈巴巴。
“时辰不早了,你快去吧。”
燕临点点头,又嘱咐了她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喝药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青锋已经在院子里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
“世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走吧。”
辰时三刻,燕临的车驾出了侯府,朝皇城方向驶去。
按照谢危的安排,巡城路线从承天门开始,沿朱雀大街一路向南,经过东市、西市,最后在城南的永定门接受百姓朝拜。
车驾很简单,没有仪仗,没有乐舞,只有八匹骏马拉着一辆玄色马车,前后各有一百名亲卫护卫。
谢危骑马跟在车驾旁,一身深青色官服,神色平静。
朱雀大街上,早已挤满了百姓。
他们有的站在街边,有的趴在窗边,有的甚至爬到屋顶上,都伸长脖子,想看看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长什么样子。
当车驾出现时,人群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那就是燕世子?好年轻!”
“听说他才二十二岁,就已经是定国侯了,马上还要当皇帝……”
“你小声点!该叫陛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好奇、期待、不安、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空气中。
马车缓缓行驶,车帘半卷,燕临端坐其中,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百姓。
有期待,有惶恐,有麻木,也有警惕。
这座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动乱,百姓的心还悬着。
“停。”
燕临忽然道。
马车停下。
他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站在了朱雀大街的正中央。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燕临环视四周,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诸位父老乡亲。”
“三日前,京城动荡,诸位受惊了。”
而是以一个曾经守护过这座城、也愧对过这座城的将士的身份,向诸位赔个不是。”
说着,他拱手,深深一揖。
人群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位即将登基的新君,第一句话竟然是道歉。
“从今日起,”
“我向诸位承诺三件事。”
“第一,免赋税一年,让诸位喘口气,养养家。”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第二,开仓放粮,保证京城米价平稳,不让一个人饿死。”
“第三,”
“严惩贪官污吏,肃清朝堂。从今往后,但凡有官吏欺压百姓,不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长街寂静。
“陛下万岁!”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音汇聚成浪潮,响彻整条朱雀大街。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声浪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燕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激动的、热泪盈眶的面孔,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些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
一个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受欺压的太平世道。
而他,必须给他们这个世道。
与此同时,勇毅侯府。
姜雪宁站在院子里那株海棠树下,仰头望着天空。
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是前几日从库房里找出来的,据说是某位高僧开过光的。
她不会念经,只能一遍遍数着珠子,在心里默默祈祷。
【夫人,您放心吧,宿主那边很顺利。
【我刚才扫描了一下,朱雀大街那边气氛特别好,百姓都在喊‘陛下万岁’呢!
“那……有没有人闹事?”
【暂时没有。
“不过什么?”
【不过我在人群里检测到了几个异常能量波动。
【可能是刺客。
姜雪宁脸色一白:“什么?!”
【夫人别急!
【宿主身边的护卫很严密,谢危也安排了暗卫。而且我已经锁定了那几个人的位置,随时可以预警。
“那你快去告诉燕临!”
姜雪宁急道。
【已经说了。
【我刚才悄悄给宿主传了讯息,他知道了。
姜雪宁这才稍稍安心,可手心里的冷汗却越来越多。
她紧紧攥着佛珠,指甲嵌进掌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每一刻都格外漫长。
姜雪宁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府门方向。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肩头,她也浑然不觉。
【夫人,您坐下歇会儿吧。
【您身子还没好,这么站着会累着的。
姜雪宁摇头,依旧站着。
【宿主快到永定门了,这是最后一站。
姜雪宁的心提得更高了。
永定门是城南最大的城门,也是今日巡城的终点。
按照计划,燕临要在那里接受百姓朝拜,并发表最后的讲话。
那里人最多,也最乱。
如果真有刺客,那里是最好的下手地点。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在快速靠近宿主!是刺客!他们动手了!
姜雪宁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她死死抓住海棠树的树干,声音发抖:
“燕临……燕临他……”
【宿主躲开了!
【第一个刺客的暗器被青锋挡下了!第二个刺客……谢危出手了!
“然后呢?!”
姜雪宁急问。
【宿主没事,刺客被制服了。
姜雪宁腿一软,跌坐在地。
泪水夺眶而出,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庆幸。
【夫人您别哭啊!
【宿主真的没事!就是……就是福袋被划破了,里面的艾草撒出来了……】
姜雪宁一愣,随即又哭又笑。
可人没事。
这就够了。
【巡城结束了,宿主正在回府的路上。
【夫人,您……要不要去门口等他?
姜雪宁撑着树干站起来,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
她快步走到府门口,站在台阶上,望着长街尽头。
日头渐渐西斜,将街道染成金黄色。
终于,在暮色四合时,一队车马出现在街角。
燕临骑马走在最前面,玄色常服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染了血。
可他的脸上带着笑,看见站在府门口的姜雪宁时,笑容更深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
“我回来了。”他说。
姜雪宁上下打量他,确认他真的完好无损,才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吓死我了……”
她哽咽着说。
燕临轻拍她的背,柔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破了的福袋,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你给我的福袋,被划破了。”
姜雪宁接过福袋,看着上面那道整齐的切口,心里又是一紧。
如果不是福袋挡了一下,这一刀,可能就划在他胸口了。
“我再给你做一个。”
“做一个更结实的。”
燕临笑了,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