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机械厂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龙头企业之一，鼎盛时期有上万职工。
李建国所在的车间主要负责零件加工，噪音大，油污重。
“建国，今天来得挺早啊！”
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人笑著打招呼，是他父亲的老同事张叔。
“张师傅早。”李建国凭著记忆回应道。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各就各位。
李建国找到自己的工位，走到一台老式车床旁。
他凭著身体的本能记忆操作起来，动作熟练，心里却在盘算別的。
“听说厂里要分房了，”
午休时，工人们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这次按工龄和表现分，咱们车间估计能分到两套。”
“轮不到咱们这些小工人，”张叔摇头：“肯定是车间主任、班组长先占上名额。”
李建国心中一动，他记得父亲確实没分到房，直到老房子拆迁才换了新房。
而这次分房后来还出了事，负责分房的副厂长暗中收受贿赂，被人举报，引起了一场大风波。
“王副厂长不是那种人吧？”他故意说。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张叔压低声音：“我听说三车间的小刘给王厂长送了两条香菸，就想分个单间。
正说著，车间主任陪著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走过来巡视。
那人腆著肚子，趾高气扬，正是王副厂长。
“大家辛苦啦！”王副厂长敷衍地打著招呼，目光扫过车间，突然停在了一台机器上：“这台车床怎么这么脏？卫生工作怎么做的？”
车间主任赶紧赔笑：“厂长批评的是，我们马上整改。”
“不光要整改，还要追究责任！”王副厂长严厉地说，“这是谁负责的区域？”
眾人沉默。
那是新来的小赵的区域，小伙子请病假回家了。
李建国突然开口：“厂长，这台机器最近任务重，小赵一个人加班加点赶工，昨天病倒前还坚持把最后一批零件加工完，油污是难免的，但產品质量绝对没问题。”
王副厂长眯起眼睛：“你是？”
“我是李建国。”
“哦，”王副厂长似乎想起什么，“你就是那个提出改进铣刀方案的工人？”
李建国一愣，隨即想起父亲日记里提过这件事。
父亲確实提出过一个技术改进方案，但被车间主任冒名顶替了功劳。
“方案不是我一个人想的，大家都有贡献。”他含糊其辞。
王副厂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带著一群人走了。
下午快下班时，车间主任突然找到李建国：“建国啊，厂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工友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李建国心里打鼓，不知道自己白天是福是祸。
王副厂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与嘈杂简陋的车间形成鲜明对比。
“小李啊，坐。”王副厂长出乎意料地和气，“白天你说那番话，很有大局观嘛。”
“厂长过奖了。”
“我听说你家里困难，三代同堂，住著两间房？”王副厂长看似隨意地问。 李建国心中开始打鼓。
这是要试探他是否想要分房？如果他表现出急切的样子，很可能就会被要求送东西。
“厂里大家都差不多。”他谨慎地回答，“相信组织会公平分配的。”
王副厂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啊，我们不会亏待认真工作的同志，尤其是是像你这样有技术又有思想的年轻人。”
谈话结束后，李建国走出办公楼，长长舒了口气。
暗语真是到哪里都一样，来自2025年的他太明白这些话术了。
“建国！”张叔从后面追上来，“厂长找你什么事？是不是说分房的事？”
“就隨便聊聊。”
张叔压低声音：“你可小心点，我听说王厂长最近在拉拢人，好像上面要查什么事情。”
李建国心中一动，看来分房腐败案快要爆发了。
这是一个机会，但也很危险。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刚刚开业的证券交易所。里面人头攒动，大多是中年男性，一个个盯著红绿绿的大屏幕，神情专注。
股市！李建国眼前一亮。1995年，a股还处於早期阶段，但已经有不少牛股初露头角。他记得父亲曾经感嘆过，当年要是买了深发展或者长虹电器的股票，早就发財了。
问题是，他现在全部家当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连开户的最低资金都不够。
“得先搞到第一桶金。”他自言自语道。
怎么搞？凭藉未来知识，赚钱的路子很多，但都需要本金。打工是不可能的，那点工资勉强餬口。除非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不久后这座城市会举办一场有奖销售活动，特等奖是一万元现金！而中奖號码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父亲当年差一点就中了那个號，念叨了好多年！
就是它了！
李建国加快脚步往家走，內心激动不已。
第一桶金就在眼前！
“你要钱干什么？”王淑芬警惕地看著丈夫，“还要五十块？这么多！”
李建国挠挠头：“厂里有个同事家里困难，大家凑点钱帮忙。”
他不能说要去参加有奖销售，那在妻子看来纯属是浪费钱。
王淑芬嘆了口气，从衣柜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数出五十元钞票：“这可是咱家最后一点积蓄了，下个月发工资前就指著它呢。”
“放心吧，会有回报的。”李建国接过钱，信心满满。
有奖销售活动在市中心广场举行，人山人海。一家新开业的电器商城为了造势，搞了这次大型促销：每购买二十元商品可获得一张抽奖券，特等奖一万元现金。
李建国挤在人群中，目光锁定在抽奖箱上。他记得特等奖的號码是009618，因为父亲当年买的是009619，就差一个数！
“来来来！买电视送抽奖！一万元大奖等你拿！”销售员卖力吆喝著。
李建国走到一个柜檯前：“同志，最便宜的东西是什么？”
销售员指了指一旁的电线插排：“这个，正好二十。”
“完美！”李建国毫不犹豫地付钱，接过抽奖券时手心微微出汗。
抽奖券上赫然印著：009618！
就是他！歷史没有改变！
强压住內心的狂喜，李建国故作平静地走到抽奖区，將奖券投入箱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开奖仪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