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区,东拜朗船坞,码头工会外。
將面孔隱藏在鸭舌帽下的霍福德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像是一个没有找到工作的小混混那样靠在路旁街道的墙壁上,试图从报纸上寻找到几个岗位。
他的视线虽然一直落在报纸上,但在偶尔的几个间隙內,他又会看似无意地往街道上瞥一眼,扫过工会建筑的大门。
十月的贝克兰德已经失去了夏日的关照,尤其是在码头区这种靠近港口的地方,一阵又一阵的冷风不断吹来,著实折磨得人难以忍受。
街道上的行人快步走著,想要儘快逃避寒风的侵袭,可那些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就只能儘量往墙根里面缩去,试图依靠身上那些单薄粗糙的衣物与墙壁来抵挡寒冷。
霍福德看了他们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平淡地看著报纸。
过了一会儿,工人逐渐到了放工的时间,三五成群的人流开始从船坞走来,走向这边的酒馆。
这些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就等待著此时的放鬆与慰藉,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他们期待的,那么过於晚上就著简单的小食来一杯冰凉的啤酒。
工人们一边走一边聊著天,没有什么別的目的,就是为了放鬆心情,因此各种各样胡乱的吹嘘都能说得出来。
霍福德往人群中瞅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离开墙边,带著报纸来到了路灯旁,又用肩膀靠著路灯杆,低下头继续阅读报纸。
慢慢靠近过来的人声在他的耳中愈发清晰。
“真是累死了,每到十月份总是那么的难熬!”
“嘿,別说这些丧气话了,今晚得好好喝一杯才行!”
“哈哈哈,就等著你这句话呢!嘿,威廉士,你来不来?”
“我什么时候会有意远离啤酒了?记得把我的那份也算上!”
霍福德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精准地定位住了那个叫做威廉士的傢伙。
他之前在搜集情报的时候见过这个人,对方曾经也是东区的黑帮,只不过现在已经不干了。
本来,这么一个无名小卒不会让霍福德太放在心上,但是前几天他在酒馆找线索的时候发现他也正在寻找兰尔乌斯。
虽然对方大摇大摆地拿著兰尔乌斯的通缉令到处询问的操作让霍福德非常不理解,但这也能够表明,除了他们阿格纳帮外,还有其他人也在找兰尔乌斯。
会是谁呢?希里雅知道这回事吗?
霍福德隱晦地目送威廉士远去,收起了目光。
算了,从这个人的操作来看就能知道他没什么脑子,可见他背后的人估计也没什么水准。
霍福德只希望潜藏在这附近的兰尔乌斯不会被这些操作嚇跑,要是希里雅的计划被这种杂兵打乱了那可不好了。
想著,霍福德抖了一下报纸,趁著这个间隙,往码头工会的方向望了一眼。
隨后,他就看见了大概五六个人从工会建筑里面走了出来,朝著酒馆对街的咖啡厅走去。
而在那些人中,有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的人格外吸引了霍福德的注意,以至於他险些忘记了技巧,差点多看几秒。
虽然髮型不太一样,肤色不太一样,脸型也与通缉令上的画面不太一样,但是霍福德一下就觉得,对方实在是太像兰尔乌斯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没有长得像的人,而且说实话,霍福德也相信绝对有比这个人更像兰尔乌斯的人。
但是,对方偏偏就出现在了希里雅划出的范围內,偏偏就在卸货工人领队眼中看起来不可信任,偏偏就有著一个始终带著嘲讽意味的神情。
寧可弄错,也不能放过,这是希里雅小姐的指令————
霍福德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隨后他就一直低著头看报纸,再也没抬起来,任凭那群人慢慢走过,任凭他们消失在了街道上,他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做出任何可疑的动作。
而在霍福德没看到的时间段內,一个有著淡黄色的微卷头髮,有著野兽般区狼阴冷的棕色眼眸,体型异常高大的男人也从街道上走了过去。
只不过,他没有朝著工会的那帮人而去,却是走向了先前放工工人们离开的那个方向。
傍晚六点,贝克兰德桥区,勇敢者酒吧。
————
完成了论文工作的卡洛琳心情愉悦,终於有空閒时间来到酒吧。
来这里的一个目的是为了奖励自己终於写完了论文,而另一个目的则是为了看看这几天阿格纳帮的任务进展。
克莱恩那边也没什么消息,他现在也是个忙人,卡洛琳便打算从自己这里搞到线索后再去问他。
趁著等待阿格纳帮中的任何一人到来时,卡洛琳坐在吧檯前喝著薑汁啤酒,跟老酒保盖里克隨口聊著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
“真是太可怕了,这样的一个疯子居然在犯下多起命案后还没有落网,西维拉斯场的执法效率真让人担忧。”
卡洛琳摇头撇嘴道。 “要是在这么下去,岂不是没有人敢在夜晚出门了吗?”
盖里克端起擦好的酒杯,往杯底看了一眼,隨后將其放下,同时对卡洛琳说道:“即使如此,你还是来酒吧了不是吗?听说那个连环杀手总是喜欢挑选女性下手,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但是我也听说,那个杀手挑选的下手目標全都是曾经做过站街女郎的失足女,他似乎对我这样的普通人不感兴趣。”
卡洛琳摆了摆手,拿起杯子喝了口薑汁啤酒。
“不,並不全是站街女郎。”
盖里克忽然摇头说道。
“最近的那位受害者,她不是站街女郎,而是一个本身就在妓院里的妓女。”
卡洛琳的动作愣了一下,她疑惑地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別吗?”
盖里克笑了笑,回答道:“当然有区別,前者算是一份兼职,而后者————呵呵,算是一份正式的工作。嗯,而且对於黑帮,这两者所徵收的保护费也不相同。”
盖里克言语中对於这类產业的描述毫不避讳,这虽然听起来很不舒服,但是卡洛琳也不得不承认,在贝克兰德,在这个才完成工业革命的时代,这种职业本身就是一种常態。
站街女郎和妓女有什么不相同的地方吗?两者不都是被迫出卖身体以维持生活吗?
卡洛琳仔细想了想,又回忆了一下之前“报导”上面的描述。
嗯?似乎之前的那些受害者,她们现在有著正经的职业,只是以前曾经做过站街女郎。
而现在的这个受害者,她是正在当妓女。
嘶————过去时和现在进行时,这似乎看起来有点吹毛求疵的感觉。
但是对於这样一个有著鲜明癖好的变態杀人犯,他所下手的对象就代表著他的性格与动机,没道理前面几个人的经歷相同,后面就突然换了一个。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的癖好更加变態了,不是不能这样解释。
但在刑事侦查中,任何一点点的蹊蹺都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死者身份的突然变化,有什么特殊的象徵意味吗?
卡洛琳想著,抬头看了一下盖里克,后者又继续回到了酒杯的清理中,没有再说什么。
卡洛琳也就不打算再问,她准备之后把这个疑点告诉克莱恩,然后再去试探一下汉克的口风,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经过上一次的话术,卡洛琳相信自己已经能够撬开这位退休警察的嘴巴了。
把薑汁啤酒喝完,卡洛琳没有续杯以防涨肚。
又等待了一会儿,隨后她就看见酒吧的大门在门铃声中被推开,换了身比较崭新的亚麻衬衣的伊奥从门口走了进来。
卡洛琳当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著伊奥走去。
后者也立刻看到了卡洛琳,带著自信的笑容跟著卡洛琳绕到了酒吧角落的一个空位上。
刚坐下来,他便凑到卡洛琳身边,小声说道:“希里雅,我们发现了一个非常可疑的目標!”
卡洛琳眼睛一亮,按捺著內心的欣然,她冷静地问道:“怎么说?”
“他是码头工会的一个员工,长得很像是兰尔乌斯。”
“很像是?”
“嗯,面部特徵稍微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实在是很像。而且他之前有过一些事跡,有人觉得他很討厌,不像是什么好人。”
“呵呵,他確实不是什么好人。”卡洛琳闻言冷笑了几声。
虽然伊奥说他没办法完全確定,但是卡洛琳觉得,既然他们在兰尔乌斯最可能出没的地方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那么对方是兰尔乌斯的可能性就瞬间来到了峰值。
嗯,得把这件事告诉老周,不管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兰尔乌斯,只要进一步確认一下,做个占卜或者乾脆去看一眼就能知道了。
“你们做的非常好,我就知道你们前途无量。”
卡洛琳说著,隱晦地从桌下递过去了一张纸钞。
伊奥看了一眼,就被上面大大的“10”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我身上没带太多钱,先拿著这些吧,本来我也应该给你们点行动费。”
“这怎么好意思呢,嘿嘿————”
伊奥傻笑著,手还是非常诚实地接过了钞票。
卡洛琳笑了笑,適当的奖励是必要的,更何况阿格纳帮的这群人本身就值得她投资,否则她也不会请求阿尔伯特让霍福德去学习情报工作。
吸了口气,卡洛琳正准备再和伊奥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酒吧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卡洛琳抬眼一瞧,就看见偽装过的克莱恩从门口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