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通知老管家亨利后,卡洛琳也不著急,心平气和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虽然家里已经有了佣人,但卡洛琳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著,因此除了早就烧好的开水外,倒水泡茶都是卡洛琳自己在干。
几个佣人站在卡洛琳的身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道究竞该怎么对待这个他们並不熟悉的小姐。
卡洛琳靠在沙发上,本来想稍微放鬆一下,但这么多人待在她旁边,几道视线一直盯著她,反而让她浑身不舒服。
於是她於脆把佣人全部打发走,让他们有什么活就去於什么活,只要不站在自己旁边,怎么样都行。
客厅里很快就清净了下来,终於舒適了一点的卡洛琳正准备喝茶,就听见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我突然有些后悔把事情弄大了——”
卡洛琳端著茶,有些无语地看著一个佣人走到了门口,將大门打开。
“卡洛琳小姐在哪儿?”
门外,乘著马车抵达布莱士街7號的老管家亨利摘下帽子,语气亲善地向佣人问道。
卡洛琳一见老管家来得这么快,心里的无语一下子就没了,赶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將亨利迎入屋內。
前厅的沙发上,卡洛琳给老管家倒了杯茶,面带微笑地问道:
“亨利先生,你来得可真快呀。”
卡洛琳给老管家倒茶的举动让他惊诧了一下,但在卡洛琳的坚持下,亨利也只好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后掛起了一个隨和的笑容,用更加亲近的態度回答道:
“宅邸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阿尔伯特少爷也叮嘱过我要好好照顾你,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
“卡洛琳小姐,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你做的吗?“
“其实只是几件小事。”卡洛琳笑了笑,转头瞄了一下正在屋內其他地方的佣人。
然后,她回过头来,对老管家说道:
“你能不能把这些佣人带走啊,我真的不习惯被人侍奉的生活。“
老管家皱起了眉头,指了指卡洛琳仍然包裹著绷带的肩膀与手臂,婉拒道:
“卡洛琳小姐,阿尔伯特少爷让我照顾好你的生活。你的受伤已经令我难以面对少爷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得保证你的生活依然舒適,体面。”
“我感觉我自己一个人的生活就很舒適”卡洛琳撇了撇嘴,她知道老管家是不会那么简单地就把佣人收走的。
於是她便转而说道:
“那如果我的伤势好了呢?你能不能把这些佣撤?”
“这——”
老管家本来还想拒绝,毕竟先前卡洛琳怎么样都不肯接受佣人的照顾,眼下正是个因祸得福的好机会。
但是在看到卡洛琳坚持的目光后,亨利也知道这是卡洛琳最后的退让,而且这些佣人本身也是属於汉诺瓦家族的財產,只是他们又属於阿尔伯特,所以亨利才能把他们带来服侍卡洛琳。
亨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退了一步,点了点头。
“您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管家先生。”
卡洛琳喜笑顏开,肩膀上的伤口她只要两天就能彻底恢復,实际上差不多到今天晚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可以行动自若了。
轻轻喝了口茶,卡洛琳又接著和亨利提起了第二件事。
“亨利先生,你还记得我肩膀上那颗用手术取出的子弹么?它被交给了军情九处,用来辅助调查那些试图刺杀王子殿下的人。,亨利点了点头,那天手术的时候他就在外面,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告诉卡洛琳的。
“在调查结束后,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把那颗子弹取回来?我想把它製作成一个象徵性的物品,用来警醒我自己。
亨利愣了一下,卡洛琳的这个要求显得是如此古怪,哪有人会把一颗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子弹带在身边的?
而且,这件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这可是被军情九处拿走办案的东西。
但就在亨利回话前,卡洛琳就先行一步说道:
“我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比较难做,但是我已经有了个办法。“
卡洛琳往亨利的身边凑近了一点,湛蓝色的眼眸中流溢著精明的光芒。
“你可以试著,通过一些不经意的,偶然的方式,將我的这个诉求透露给尊敬的理察王子殿下。”
亨利神色怔愣地看向卡洛琳,看到了她脸上那饱含意味的微笑。 这个方法確实很有可行性,理察王子自从被卡洛琳救下后就一直想要报答她。若是这个愿望被他得知,以他王子的身份,在调查结束后从军情九处那里拿回一颗没用了的子弹並不困难。
只是,这个方法怎么听起来这么的在卡洛琳再次复述了几遍她想要用那颗子弹来激励自己后,亨利还是在沉默中应下了这个要求。
卡洛琳满意地给亨利又添了点茶,二人接著交谈了一些关於刺杀事件的后续情况后,亨利便起身准备离开。
达到了基本目的,卡洛琳自然也不会过多停留他。
將老管家送到家门外,卡洛琳挥著手向他告別。正想要说些什么,她的眼前便浮现出了浓郁的灰雾,耳边响起了阵阵恢宏层叠的低沉声音:
“军情九处的人来找我了——”
“军情九处的人来找我了——”
卡洛琳的动作一滯,她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老管家已经坐上了马车,离开了布莱士街。
贝克兰德西区,因蒂斯大使馆。
原本內部乾净而整洁,大气而敝亮的大使馆內现在显得格外冷清,办公场所內几乎见不到一个人,进门口的地面上也沾满了骯脏的脚印。
大使馆厚重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精神略显疲惫,眼睛里夹杂微微恼怒的大使贝克朗
大门被重新合拢,从门缝最后的一点空隙中,隱约可以看到大使馆外已经被拉起的警戒线,以及几个穿著特殊制服,守在大使馆外面的警察。
贝克朗不发一言,脚步缓慢地回到了大使馆內他的办公室里。
在他回来后,原本逗留在使馆內的几个工作人员也都惶恐地跟了过来,聚集在办公室的外面,担忧地看著里面的贝克朗。
贝克朗慢慢抬起手来,隨便梳理了一下杂乱的头髮,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此时正在颤抖。
他对著身旁的副官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副官心中瞭然,走到办公室门口,將门关了起来。
房一关,压抑著怒的贝克朗便彻底爆发了。
他毫无徵兆地突然暴怒,一挥手就將办公桌上的物件扫落在地。各种书籍,檯灯,笔筒,大大小小的物件摔落在地毯上,惊不起多少的动静。
但贝克朗还没有发泄够,他乾脆直接抓起了办公桌,竞然直接將这个沉重的纯木桌子掀翻,推到了一旁,而桌子又重重地砸在了书架上。
撞击声,磕碰声,书本零零散散掉落的声音接连响起。办公室里可是热闹了,但可怜的副官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该死的——这群卑鄙无耻,虚偽噁心的鲁恩人,他们凭什么认为这件事和我们有关!”
贝克朗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怒吼,他的声带撕扯著,仿佛里面寄宿了一只凶兽。
就在上午,本来周一心情正好的贝克朗突然被上门的军情九处人员带走。
他当时还担忧了一下,以为是他们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被发现了,但是等到了军情九处的询问室里,他才知道原来是昨天那起王子刺杀案被怀疑到了自己头上。
虽然贝克朗本身並不是个好人,平时也都在与军情九处作对,但他自认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就有足够的底气,於是他怎么样都不承认大使馆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蠢货刺客有来往。
这种事情只要带点脑子就能知道,谁会把一个暴露身份信息的东西带在身上?尤其还是一个准备去刺杀王子的刺客。
这一看就是一种嫁祸的手法,贝克朗作为“阴谋家”与情报头子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他就不相信军情九处看不出来。
可即使是这样,军情九处还是认为这件事是他们因蒂斯大使馆主导的,还在贝克朗面前声称要上报王国议会,要走外交程序,和因蒂斯提起抗议与指责。
再之后,贝克朗就被送了回来,连同整个大使馆也都被鲁恩强制封锁。
发泄了一会儿后,贝克朗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点。
理智终究还是在他的大脑中起了作用,他知道军情九处这般故意装傻子一定是別有目的。
不管如何,在明面上,他仍然是因蒂斯共和国的大使,军情九处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没有多少信服力的证据就对他放出这种狠话,甚至鲁恩政府还把大使馆都关了起来。
军情九处这么做,一定是出於什么別的原因。
別的,或许与贝克朗有关的原因。
贝克朗紧紧皱起了眉头,他里已经隱隱有了些担忧。
他们的行动,寻找那份手稿的行动,可能已经暴露给了军情九处究竟是谁暴露的?是谁將这件事透露给军情九处的?
贝克朗知道自己现在是没办法找出原因了,鲁恩已经发出了声明,国內大概率会迫於压力先把他调回去。
必须得让罗萨戈抓紧行动了不管用什么方式,就从那个唯一的简单突破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