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给出的结果不是很乐观,兰尔乌斯现在依然有著一定的危险性,他並没有真正成为一个待宰的羔羊。
但是,卡洛琳和克莱恩却根本没有在乎这个占卜结果。
因为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
对兰尔乌斯的占卜————居然得到了切实的结果!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兰尔乌斯身上的真实造物主神性已然消失,他不再拥有一个他们二人无法对抗的关键属性!
同时,从这一点还可以推断出,现在的兰尔乌斯状態一定不会太好,毕竟这种与神明气息的强行分离不可能不对兰尔乌斯本身造成影响。
没有了真实造物主的力量,又与值夜者们拼到两败俱伤,这时候的兰尔乌斯,已经变回了开始时那个仅仅狡猾而奸险的序列8非凡者诈骗犯。
看著缓缓停下来的黄水晶吊坠,卡洛琳只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有什么特別的想法正在她的脑海中生成。
她抬头看去,看著克莱恩的小丑面具,似乎能从那上面看到一样的火热。
砖红色的工会宿舍小楼前,被神明气息碰撞所波及到的值夜者们各自掛彩,要么昏迷倒地,要么身体虚弱地半跪在地上喘息。
寧静而浓郁的黑夜中,一道带著明显癲狂的笑意不断刺激著值夜者们的耳膜。
工会宿舍的二楼阶梯尽头,敞开著衬衫,袒露出胸腹的兰尔乌斯仪態疯狂地大笑著。
他一只手捂著自己的肚子,一只手捂著脸,身体时而后仰,时而前倾,笑声时而高亢,时而尖细。
他笑得是那么张扬,那么嘲讽,甚至都笑得发动了反胃,十分粗鲁地衝著动弹不得的值夜者们乾呕了一下。
隨后,他又接著笑起来,嘲讽著值夜者们的愚蠢,又感谢著他们帮助自己摆脱了“真实造物主”的阴影。
他真的有很多话想说,这种在敌人面前尽情展现自己,看著他们不甘而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在令他著迷。
因为极光会与真实造物主的问题,导致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这种感觉了,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处於戒断反应中的癮君子又碰到了禁药那样,恨不得在这一刻享受完所有的快感。
不过,兰尔乌斯自知疯狂,但也一直很理智。
他也看过许许多多的戏剧,看过那些只会在幻想世界里臆想的作家书写的小说,知道反派总是会死於过多的废话。
他可不是那种愚蠢的角色,他喜欢的嘲讽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快感,也是为了迷惑值夜者们之后寻找他的方向。
“感谢你们!真的,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因为你们,我再次获得了自由!”
“贝克兰德真是个令人著迷的地方,但可惜,这里实在给我留下了太多的不快,本来我们还能继续在这里玩一阵儿的!”
兰尔乌斯端立在阶梯尽头,摆出了一副胜利者般的姿態,抬著下巴,满目讥讽与轻蔑地看著下方的克雷斯泰·塞西玛。
“所以,让我们就此別过吧!”
“再次感谢你们,善良而勇敢————但是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值夜者们哈哈哈!”
把控著时间的兰尔乌斯不再多言,趁著值夜者们还没有恢復行动能力,趁著上方那艘飞空艇还没有恢復机能,他迅速冲向所在二楼的走廊窗户,翻过墙面,逃离了现场。
力量还没有恢復足够的塞西玛没能阻止他,只能遗憾地望著兰尔乌斯的逃跑。
他咬紧了牙关,抬起手臂愤恨地捶打著地面,等待著后续增援的到来,等待著体內灵性的重新积攒。
阴暗而潮湿,充满了腐臭与各种噁心气味的地下水道传来一阵踩过水坑的声音。
这里的管道系统相当复杂,一个地方发出的声音,就能通过地下水道传到很远的地方。
——————
兰尔乌斯飞快地踏过水道,丝毫不在乎污水溅起打湿了他的裤子,不在乎那些恶臭与污秽粘到了他的衣物上。
他只是迅速奔跑著,利用之前探查过地下水道脉络的优势,他迅速拉开了与值夜者的战斗现场的距离,往贝克兰德的其他区域跑去。
这里的空气简直比放著没冲洗,发酵了五天的厕所还要难闻,但兰尔乌斯此时却觉得这种自由的气息远胜於任何一种美食,任何一个美丽女士身上的香味。
他的嘴角噙著压抑的笑容,十分想畅快地大笑出来。
刚才他特意在那帮值夜者面前说自己会离开贝克兰德,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
嘻嘻,怎么可能?他还没有在贝克兰德玩够呢。
罗塞尔大帝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忽然间,兰尔乌斯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还僵滯著,身体就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过去。
嗖一黑暗的下水道里,一个方形的物体紧贴著兰尔乌斯的脖颈划了过去,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已经能够溢血的伤口。
他躲过去了这突然的袭击,但是很可惜,他的身体在往侧面躲避的同时仍在向前运动。
於是乎,他的腿毫不意外地被地上的一根绳子绊住,整个人失去平衡地往地上倒去。
啪!咔!兰尔乌斯跌入了污水中,被污臭秽物涂了一身,同时右胳膊上又传来了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感。
兰尔乌斯吃痛地抬起手来,竟是看到自己的右臂被一个非常粗糙的小型捕兽夹咬住,带锈的金属尖刺狠狠地刺进了他的血肉,正在试图折断他的手骨。 他挣扎著抬眼望去,在黑暗的视觉下看到了两个一高一低的身影从下水道的前方走了过来。
一个戴著小丑面具,穿著一身平平无奇的工人制服。
一个戴著古怪的九个圆圈面具,穿著一身颇具风味的猎人服。
由於长期被极光会的人所监视著,兰尔乌斯根本没能接触到太多外界新闻,他根本就不知道兹曼格党覆灭后,东区盛传的“麻匪”传闻。
兰尔乌斯愕然地看著这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还没来得及应对,就听见“九筒”面具忽然笑著开口道:“瞧瞧!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兰尔乌斯,把警察与值夜者耍得团团转的诈骗大师。”
“唉,我本来以为你会是多么聪明,多么別致,多么传奇的一个绅士,没想到啊没想到————呵,居然是个喜欢吃屎的傢伙。
“嗯,不过这样也很不错,毕竟相似的物品都得放在一起。別说,兰尔乌斯先生,你现在的样子倒是更帅气了哦~”
“怎么样?吃得够爽吧?要不要我再临时给你製造一点?毕竟东西肯定得吃热乎的。”
“如果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那得是多么悲催,多么下贱的傢伙啊?”
一连串极具侮辱性的话语径直闯入兰尔乌斯的耳朵,他眼中的愕然旋即被愤怒所取代,一团仿佛能摧毁理智的火焰骤然在他心里燃起。
不过见多识广的兰尔乌斯並没有就此丧失理智,依靠自己心理情绪发生的怪异突变,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一个“挑衅者”,是“猎人”途径的非凡者!
他们不是值夜者的人?
“猎人”途径的非凡者挡道,想要强行闯过去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事情!
產生这个分析的一瞬间,兰尔乌斯不再犹豫,悄然调整好的身体猛然跃起,双腿一蹬,便想朝著来时的方向逃去。
嗖!嗖!嗖!
在兰尔乌斯尝试逃走的同一时间,克莱恩捏握著手中的牌堆,用另一只手迅速地飞牌。
一张张纸牌化作利刃般飞来,於空中切割著兰尔乌斯的身体,割开了他的手臂,肩膀,甚至是脸庞。
但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些伤口与疼痛,这两个人来路不明,不像值夜者那帮官方组织的人。
虽然落入值夜者手中一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他可以尝试一下,把这两个人和值夜者们引到一起去,说不定能够创造出新的生机。
兰尔乌斯奔跑著,思绪混乱地想要做出新的计划。
突然,他感受到一阵劲风正在飞速靠近自己。
他只是侧头一看,就看到那张“九筒”面具与一根钢管照著自己的面门袭来。
兰尔乌斯连忙向前翻滚,不管那些封锁自己走位的纸牌又给他造成了多少伤□,躲过这一下的挥击,隨后双手撑地,双脚直直地踹向卡洛琳,尝试著形成反击。
卡洛琳借著挥动钢管的动能往右侧一闪,身体转了一圈,刚好躲过兰尔乌斯踹击的同时,完成挥击动作的钢管又顺势被她高高举起,朝著兰尔乌斯中庭大开的胯下猛地一捶。
兰尔乌斯先是感受到了一阵短暂而麻木的空虚,隨后就是直衝头顶的酸痛与几乎无法忍耐的疼痛,同时身体也伴隨著陡然瘫软。
卡洛琳把手中的钢管转了一圈,用特地砍尖的那一端对准兰尔乌斯的肩膀狠狠刺下。
噗!钢管扎入了兰尔乌斯的血肉,他终於痛苦地喊叫出声。
“太夸张了吧?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卡洛琳笑著捏紧了钢管,搅动了一下兰尔乌斯的血肉。
“这个捕兽夹还不错吧?我特地给你买的,用来捕捉你这种吃屎的货色刚刚好。”
听著耳边仍在持续的污言秽语,兰尔乌斯心中的怨恨刚刚升起,就立刻被痛苦所驱散崩溃,只能绝望地看著眼前的“九筒”,看著手持纸牌缓缓靠近自己的“小丑”。
“为,为什么————”
兰尔乌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栽在了这里,他既是不解,又是不甘地看著来到自己身旁,对著自己的脖子抬起了脚的克莱恩。
“多新鲜的事啊。”
卡洛琳蹲在兰尔乌斯身旁,笑嘻嘻地轻声道。
“杀一个人需要很多理由吗?”
隨后,卡洛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地说道。
“哦对了。”
她举起了一只手,对著一根手指的底部点了点,但却什么也没说。
可兰尔乌斯却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这个声音————仔细听一下的话————
不,不可能————
那个明明是被自己哄骗的小姐————
不————她怎么可能会来杀我?
兰尔乌斯的思考还没有结束,克莱恩猛然跺下的鞋跟就踩断了他的脖颈,踩烂了他的血肉,踩灭了他所有的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