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队只当自己是发了点牢骚,没有把太多的事情放心上。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后,隨著又一批货物载在船上进入码头,閒暇的卸货工人们便再次忙碌了起来,一直忙到了接近傍晚放工的时间。
卸好了最后一批货物,伊奥以前去上厕所的名义先一步离开东拜朗船坞,来到了属於码头工会的那栋小楼旁边。
他转身走进边上的一条小巷,走了几步就来到了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厕所前。
进入其中,解开裤子,伊奥一边释放著自己,一边轻声对著身旁一个戴著鸭舌帽,穿著一身褪色工装的人说道:“码头工会里面似乎有一个可疑的目標,你想办法过去看看,对照著通缉令確认一下。”
双手环胸,偽装成普通工人的霍福德点了点头,不发一语地离开了接头点。
家里完成论文。
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份,贝克兰德大学和王国的所有文法学校一样,一般都在九月至十月中旬开学,而卡洛琳最好得在新学年开学前把论文提交,以免再往下拖一个学年。
“——廷根市的社会结构是复杂且多样的,但归根结底,按照生產资料占有,经济地位,社会分工等可以划分为三大主要阶级,即以各类工人、农民、工薪者为主的无有阶级;以商人、工厂主、企业家为主的资有阶级;以旧土地贵族、庄园主、富农为主的地產阶级————”
“在这其中,推动我们社会发展与运行的看似是作为经济核心的资有阶级与地產阶级,但实际上,人口比例占据最多的无有阶级才是社会发展的主要有生力量。他们往往被各个社会学家所忽视————”
卡洛琳俯在桌案前,手中的钢笔已经换了好几次。一个又一个鲁恩语单词从她的脑海中涌出,通过手臂反应到笔上,再表现至羊皮纸。
“————悬浮在王国上空的,看似只是资有阶级与地產阶级之间的矛盾,新兴资本家与新贵族们从土地中脱离了出来,威胁著旧土地贵族的地位与利益————”
隨著最后一段的总结写下,拖延已久的论文也终於画上了最终的句號。
卡洛琳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也慢慢放鬆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笔,甩了甩手,然后才满意地將论文的全部文稿依次整理好,叠了起来。
最前面的那一页上,写著论文的大標题:《廷根社会各阶层的观察与分析》。
快速將论文从头至尾地看了一遍,確认前后文没有出现什么错误,卡洛琳这才喜笑顏开。
为了完成论文,她这几天一直都绷著神经,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脑子想著的都是论文,生怕一个鬆懈就忘了前后文的联繫,把论文的论证逻辑写崩。
虽然整篇论文的结构缝合了卡洛琳以前看过的多本名著,算得上是一个拼好文,但是里面使用的数据都是她从图书馆查到的真实资料,得出的结论也是根据现有情况推理出来的。
她不敢说自己是什么先行者,但这些从以前学到的知识足以让她笔下的文章高度往前迈进个十几年。
“还是得多亏罗塞尔老哥没有深入拓展政治经济学,才让现在的这些学者连唯物史观的皮毛都没有摸到————嘿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罗塞尔老哥以前没有认真上政治课,导致这方面的知识他都忘了个差不多呢————”
卡洛琳美滋滋地想著,完成了论文,那么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就能全身心放在解决自己的问题和非凡上了。
休息了一会儿,卡洛琳又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將自己的数据来源与参考文献全部列了一遍,然后才將所有的文稿整理好,塞进了文件袋里。
换好衣服,卡洛琳带著论文走出了家门,乘坐地铁一路来到了贝克兰德大学。
十月份的阴云天气,校园內种植的树木已经落叶了大半,放眼望去倒是显得十分萧瑟。
虽然还没有开学,但校园內的道路上也並不少见衣著光鲜的学生。
男士们穿著整洁发亮的正装,女士们穿著顏色各异,样不同的裙子,或是独往,或是三五成群,显得只是穿了条方便出行的长裙的卡洛琳相当普通,根本不像是只有贵族子弟与有钱人家的子女才能入学的贝克兰德大学的学生。 卡洛琳脚步匆匆,循著记忆里的方向,她很快就来到了教学楼內,找到了负责教授政治经济学的莱昂內尔·罗宾森先生的办公室。
轻轻敲响了门,在一声低沉,稍显老迈的“请进”后,卡洛琳推门而入。
颇具古典气氛,以棕色为主基调的办公室內,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抽著菸斗,头髮稀疏的老先生刚吐出了一个烟圈。
他朝门口看来,稍稍疑惑了一下,隨后才霍然想起地说道:“威廉士小姐,许多没有见到你了。”
卡洛琳略带歉意地轻笑道:“抱歉罗宾森先生,我忙著处理家里的事情,一直没能完成论文。”
说著,她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的论文袋交给了莱昂內尔。
“啊,等待许久的正餐终於上桌了。”莱昂內尔抬手而嘆道,脸上扬著很是温和的笑容。
在卡洛琳的记忆里,这位老教授为人风趣幽默,是为数不多让原身感到亲近的老师。
莱昂內尔接过了论文袋,没有直接拆开了,端端正正地將其放在了桌面上,坐直了身体,抬头对著卡洛琳说道:“好了威廉士小姐,非常感谢你的努力。”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是否要喝杯下午茶?我刚得到了一份不错的高原红茶。”
见老教授不急著看论文,卡洛琳大概也就猜到了这所谓的论文不过是走个形式,想来阿尔伯特早就帮她安排好了这些事情。
本来在贝克兰德大学就读的权贵子弟们都只是利用这里给自己的履歷镀一层金,如果他们真的有真才实学的话,鲁恩王国的上层社会也不至於烂成这样。
“感谢您的邀请,不过我下午还有一些事情,就不在这里打扰您了。”
卡洛琳婉拒了老教授,很识相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到卡洛琳走后,坐在椅子上的莱昂內尔才重新靠到椅背上,用力吸了口菸斗。
“不过,唉,应该说贵族终究是贵族么,他们究竟將这个蕴含著文学与知识的圣地当成什么了?”
莱昂內尔嘆了口气,脑子里回想著之前收到了那封署名为汉诺瓦家族的信,想著信件里声明了要求他顺利通过卡洛琳的毕业。
摇了摇头,莱昂內尔的手按在卡洛琳的论文袋上,猛猛抽了几口菸斗。
灰白色的烟雾裊裊升起,莱昂內尔思索了一阵,最终还是將袋子拆了开来,整齐地取出了里面的论文。
浑浊的眼睛扫过开头,上面飘逸用力的文字让莱昂內尔稍稍意外了一下。
“廷根社会各阶层的观察与分析?”
莱昂內尔轻声念出论文的標题,他有些惊讶,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標题显得是如此的特殊,一方面则是因为大部分的贵族子弟的论文不是一大篇废话,就是一篇算不上论文的歌颂鲁恩王国之伟大的文章。
他来了点兴趣,身体稍微坐直了一点,开始认真阅览文章。
“隨著蒸汽机的发明与改良,过去的、老旧的、依附於土地的生產关係被其轰鸣而出的滚滚浓烟所打破,社会迎来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变革————”
慢慢地,莱昂內尔的眼睛愈发充满光彩,他手中的菸斗一直举著,已经许久没抽,只剩下一点点的烟雾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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