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根公爵揣著一只手,面带微笑地端详著卡洛琳,因纵慾而稍显浑浊的眼眸中露出一丝锐利,扫过卡洛琳的脸庞。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来,捏住了卡洛琳脸边垂下的一缕淡金色的髮丝。
卡洛琳下意识地向旁躲避了一下,尼根公爵见状隨即笑出了声。
“威廉士家族的子嗣就是不一样,无论是凯萨琳,还是阿尔伯特,亦或是你,卡洛琳小姐。”
他把手收了回来,目光悠悠转向了北面,望了一眼索德拉克宫那高耸的城墙与塔顶。
“这件事情你应该去询问阿尔伯特,或者以受害者家属的名义去西维拉斯场请求查阅资料。有著贵族的身份和阿尔伯特的力量,警察部不会为难你。”
尼根公爵淡淡地说著,语气和他先前仿佛聊天拉家常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做,但是—”卡洛琳微微低头,隨后抬眼直视著尼根公爵,“我认为保守党大贵族尼根公爵或者知道得更加客观,更加详尽。”
“这件事与保守党亦或是新党都没有关係,你的父母生前从不参与王国政治。”
“难道这不属於王国政治的一环吗?
一尼根公爵忽然看向卡洛琳,嘴角勾起道:
“年轻的小姐,你还没有这个资歷在我面前探听王国的政治。”
卡洛琳同样轻轻笑著说道:
“我知道,您拥有著超群的智慧,而我只是一个想要追求父母死亡真相的愚者罢了。”
“我想,只有您这样的大人物,能够安全地给予我可靠的答案。”
尼根公爵微微眯起了眼睛,隱藏在嘴唇下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牙齿,似乎是在咀嚼卡洛琳有意加入话里的某个单词。
“我想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
卡洛琳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尼根公爵注视著卡洛琳低下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离他们很远的其他贵族与那些佣人。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那一天,卡尔来到了王国上议院参加一次议案的討论,作为同行者,你的母亲凯萨琳在外等待你的父亲。”
“那天我也在现场,下议院对於一份议案陷入了僵持之中,於是阿古希德使用了其作为首相的权力將议案重新拉回到辩论之中。”
“按照王国的流程,从第二次的辩论开始,上议院便有权率先进行討论,並藉此影响下议院。”
“那份议案,就是后来经过了討论被正式废除的《穀物法案》。”
“你的父亲向来对於两党之爭不加涉及,所以这一次他也没有选择支持任何一方。”
“我本来想拉拢同为土地贵族的议员加入到反对《穀物法案》废除的行列中,但是后来我放弃了这个打算。当时,你的父亲就是我准备拉拢的对象之一。”
“议案的討论结束后,我们就各自离开了上议院,后面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e
尼根公爵的语气稍稍沉了一下,似是在照顾卡洛琳的情绪一般,但他实际的想法却不为人所知。
“卡尔与凯萨琳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刺客的袭击,由於身边没有护卫,等警察赶到时二人已经双双遇害。”
“这就是目前公认的结果。
卡洛琳的眼睛慢慢睁大,她轻轻抿了抿嘴,问道:
“那么不被人公认的结果呢?”
尼根公爵看向卡洛琳,忽然笑著说道:
“怎么会有不被公认的结果,事实就是事实。
“不过,你父母的死因,的確有些不太对劲。”
说著,尼根公爵抬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颇具恶趣味地说道:
“在你听到的说法中,想必卡尔与凯萨琳是被人抹了脖子吧?”
“但出事之后,我探查的消息却有些不一样。”
“根据警方的尸检结果,你的父母並不是死於外伤,至少不是因为被人割喉而死的。”
卡洛琳的瞳孔微震,这確实和原身所知道的情况不一样。
“那我的父母究竟是—”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本人不在现场。”尼根公爵摇了摇头,嘴角含笑地说道,“再者说来,若是我在现场的话,想必那个刺客也就无法得手了。”
卡洛琳认同地点了几下头,毕竟尼根公爵虽然看起来中年发福,油腻好色,但是在他的肉体之下,还是一个能够对抗齐林格斯的强大非凡者等一等!
尼根公爵为什么要特意提一嘴如果他在现场?这种事情只要哪怕一个保鏢类的人物在现场就行了吧,为什么他要专门拿自己出来举例?
卡洛琳霍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一下子投向尼根公爵,看到后者那已经转开的视线,已经那险些被脸上肥肉遮挡的笑意。
她斟酌著用一种隱晦的方式问道:
“在您看来,这件事情是否存在著一些难以理解的,无法被人探明的因素?”
尼根公爵偏过头来,看著卡洛琳说道:
“这很危险,不过谁知道呢。”
那看来就是了卡洛琳缓缓地吸了口气。
原身父母的死亡中,存在看非凡力量的因素!
刺杀他们的人,是一个非凡者!而不是什么半路杀出的刺客!
杀死原身父母的,和杀死原身自己的那个黑影人,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
卡洛琳的大脑在想到这个可能性时一下子就发麻了起来,她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背后的冷汗不断冒出。
“轰”得一下,仿佛脑海中產生了爆燃,熊熊的烈火好似正在灼烧她的理智,升起那无法被压制的愤怒与憎恨。
她的心跳迅速加快,呼吸也开始愈发急促,好像有一只被困住的凶兽即將从她的体內挣脱而出。
冷静一点要冷静一点!
幸好,卡洛琳的理智还没有完全消散,她连忙抬手握住了自己的领口,並借著这个掩饰性的动作,抓住了衣服內侧的“银之匙”。
冰凉的触感隔著衣物一下子传来,熄灭了卡洛琳內心当中升腾的怒火,使她迅速恢復了冷静。
但她这样的表现,也无可避免地被尼根公爵看在了眼里。
“看起来你对这个消息很是意外。”
尼根公爵对卡洛琳能够迅速调整好心態的能力感到有些惊奇,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点上扬的调。
“不过太过激烈的心理活动很会影响美貌,我的公爵夫人便是如此,趁著年轻,你最好让阿尔伯特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亲爱的公爵,感谢您的关心。”
卡洛琳呼了口气,恢復了正常的状態。
“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向外人散开自己的心灵,您应该也知道,人都喜欢收藏住自己的私密。”
“啊,这是自然,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尼根公爵点了点头,隨后话语中又开始带上了荤气,“不过,我比较喜欢向那些愿意於我畅谈心扉的女士展示自己的秘密。”
秘密?还是向女士们展示?那你非常具有幽默感了,要是搁以前,咱俩的秘密还不一定谁的更大呢
卡洛琳按耐下了心中的腹誹,尼根公爵又开始说起了这样的话,便意味著他已经不准备再回答卡洛琳任何问题了。
於是她很快便向尼根公爵告別,临走前,尼根公爵倒是向她发出了一场周日宴会的邀请。
卡洛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下了邀请。
一方面是因为她本来就想抱住尼根公爵的大腿以给自己提供更多的安全,那么去参加他的宴会自然是必要的一环。
另一方面,则是去到了宴会上能有合理的方式可以见到奥黛丽,她准备藉此机会通过奥黛丽那边来进行深入的调查。
离开了草场,乘坐马车回到乔伍德区,卡洛琳看著驶离街道的马车,转身走进了家门这次与尼根公爵的见面使她得到了不少的信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就是原身父母的死有非凡因素的参与。
这倒是给卡洛琳之前的一些猜想画上了句號,但同时也告诉了她,想要调查清楚这件事,她现在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至少仅凭序列8是一点儿也不够。
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卡洛琳想要彻底去除掉原身的执念,就得慢慢地层层递进。
她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找到那个刺客,然后干掉他。
同时,对於原身父母的信息,卡洛琳也欠缺著许多的了解。想要找到那个刺客,这些信息都是必须要去了解的,说不定那个刺客与其背后的主使者就隱藏在蛛丝马跡之中。
於是接下来一整个周四,卡洛琳都忙碌於在阁楼上翻找堆积的物品,想要从那些书籍或是遗物中找到一些属於原身父母以前的东西。
同时,她还去调查了一下关于格雷厄姆·皮尔森的事情,但碍於本身的能力与渠道有限,再加上格雷厄姆早就在塔索克河泡发了,她没办法调查出太多的信息。
忙了一天下来,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周五。
这一天的上午,卡洛琳再一次去到了明斯克街15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