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灰雾之上,在现实世界里重新睁开眼,卡洛琳马上就行动了起来,著手开始准备献祭仪式。
克莱恩提到要用具有灵性的材料,而最容易获得的类似物品无非就是一些精油或香薰之类的东西,卡洛琳之前在购买魔药辅助材料就顺带著买了一点,以防不时之需。
因此,卡洛琳很快就在阁楼里翻出了进行献祭仪式所需要的各种东西,並按照克莱恩在塔罗会上描述的方式布置好了一个简单的二元仪式法阵。
伏在桌案上画出那半个“无瞳之眼”与“扭曲之线”组合成的神秘图案后,卡洛琳拿起银制小刀,正准备开始构造灵性之墙。
忽然,她想起自己似乎没有准备献祭的东西,但是她现在也確实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交给克莱恩的。
思索了一番,她乾脆拿著仪式银刀下了楼,去前厅里拿了一个苹果,然后又返回了阁楼,將苹果放在了书桌上,充当献祭物品。
做好了这些准备,卡洛琳將银制小刀插在粗盐里圣化,勉强制造出了一个封闭周围空间的灵性之墙。
感受著环境中的干扰与杂乱被隔绝在外,身旁开始被寧静与祥和所环绕,卡洛琳觉得这似乎与“虚空立方”展开后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不同的是,用“虚空立方”代替灵性之墙的话,所有的外部影响都会被隔绝在外。之前对付濒临失控的老尼尔时,她就是这样屏蔽了来自“隱匿贤者”的干扰。
要是这么做的话,克莱恩都没办法通过联繫看到自己了,更別提进行献祭了。
稍稍胡思乱想了一阵,卡洛琳集中精神,將一根压在象徵“愚者”的图案上的蜡烛,一根象徵自己的蜡烛先后点亮,隨后略微低头,回忆著古赫密斯语的发音规则,回忆著自己要说的话,接著诚心诵念道: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啊;”
“您是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您是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您忠实的—僕人祈求您的注视;”
“祈求您收下她的奉献;”
“祈求您打开国度的大门。
隨著卡洛琳依次將咒文念出,环绕著灵性之墙的封闭空间內,卡洛琳立刻感觉到了自然力量的激盪。
没有等待这股力量膨胀得过於猛烈,本著对克莱恩的完全信任,她立刻拿起了一旁的精油,將其倒出一点,洒向了那两根蜡烛的火焰中。
精油接触到火苗,嘴的一声瞬间化作了瀰漫的雾气,飘向空中。
灵性之墙內,一股逐渐蔓延开来的寧静夹杂著灵性开始与那些正在扩大的自然力量所碰撞、结合,掀起了银白与深黑的风,这股力量也开始慢慢变得有所克制,不再狂躁。
紧接著,这两种风像是受到了吸引一般,一同投入到了那象徵“愚者”的烛火中。
火焰顷刻变色,猛然膨胀,將阁楼內渲染上了一层神秘而浩淼的色彩氛围。
卡洛琳目瞪口呆地看著火焰中慢慢撕扯出的一道口子,看著在那风火相融的地方浮现出了一道虚幻之门,看著那扇朦朧的门缓缓打开,显露出后方深沉的黑暗,展现出无数徘徊在虚空中的影子,照射出一道道包含庞大知识的明净光华,亮相出那高悬於上方的浓郁灰雾与那俯瞰著现实世界的巍峨宫殿。
尼玛!这特效,这氛围,这格调!
老周,咱们交换一下金手指吧,算我求你了!
卡洛琳下意识地捏一下掛在脖子上的“银之匙”,摇著头感嘆了几下,把那个苹果举到了门前。
一股吸力霍然出现,隨后又突然消失,在卡洛琳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手中的苹果已然消失不见而后下一秒,她便听到克莱恩的声音在耳边层层叠叠地迴荡响起:
“灰雾之上不能吃东西。”
我知道,教室里面不让吃东西嘛,上过学的人都懂。
卡洛琳嬉笑著,看著眼前的虚幻大门缓缓消失,灵性之墙內的激盪与震动也马上平息了下来。
好了吗?这就算是尝试成功了吗?
卡洛琳看了一圈,確定没有什么別的变化后才熄灭了蜡烛,拉开椅子坐在了书桌前。
“老周已经是一个像模像样的邪神了啊——”
她看著被压在蜡烛下的那个神秘图案,一只手把玩著胸口的“银之匙”。
“我是不是也该仔细钻研一下『银之匙”与『虚空立方”的秘密了呢———”
卡洛琳沉思著,凝视著熄灭蜡烛上冒出一缕青烟,缓缓地向上飘游。
鲁恩北部边境,距离弗萨克帝国领土六十公里处,边防部队驻扎营地。
靠近弗萨克疆域的地方,即使仍处九月,天气却也早早地开始降温,將万物都附著上了一层冷蓝色的基调。
一排排身著特製大衣的边防部队士兵步伐整齐地踏过荒地,围绕著中央营地在附近的森林里拉练,隱藏在灌木中,山地间,几乎在哪里都能见到边防部队的影子。
寒风吹过,边境部队的营地內几乎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响动,所有人的面孔上都是一种相似的冷峻与肃杀。 设置有多个岗哨,被眾多警卫保护著的中央营帐內,阿尔伯特·汉诺瓦点起了一根拜亚姆捲菸,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注视著铺开在长桌上的地图。
地图的中央,是边防部队的驻扎点“河谷镇”,可以看到有一条铁路连接著这里与后方最近的一处补给点,接著就是更远处的后勤。
往北面走去,在那豌蜓曲折的辽阔边境线的南面是鲁恩的领土,一个个小小的边防哨所佇立在漫长的边境线上,朝向了北面边境线另一端,被红色斜线標记出来的,属於弗萨克的疆土。
此时,阿尔伯特正盯著边境线上的一座山脉陷入沉思。
显示在地图上,因为这座山的存在,使得两个哨所间的距离变得格外遥远,就像是有人在地图上切了一刀,硬生生分开了两个本应该相互照应的哨所。
阿尔伯特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著从那座山脉开始的延长线一直拉到了几十公里外的河谷镇,拉到了边防部队的驻扎营地。
营帐的帘子被掀开,外面的冷风漏入帐內,轻微晃动了一下煤油灯。
“將军,暗哨组来报。”
卢卡上校走至阿尔伯特的身后,有意保持著距离,站定身体,挺直了腰杆。
“念。”
阿尔伯特沉静而平淡地开口道。
“暗哨组报告,卡洛琳小姐在廷根遭遇了魔女的袭击,接著又遇上了一起疑似邪神子嗣降临的恐怖袭击事件。”
“卡洛琳小姐没有受伤,但是那个与小姐来往密切的值夜者在后面的事件中不幸遇难,於上周周六完成安葬。”
“廷根值夜者方面损失惨重,但除了那位莫雷蒂先生外,其余没有人员伤亡。”
“黑夜教会对此给出的解释为,是一位叛出教会的大主教为了夺取圣者骨灰而阴谋计划了上述事件。”
“卡洛琳小姐目前已经回到了贝克兰德,据暗哨组的报告,她未来或许不会再回去廷根。”
复述完报告,卢卡上校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斟酌著开口道:
“將军,我们是否应该做些什么?”
阿尔伯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手中一直捏著那根捲菸,自他將其点燃开始,他就根本没有抽过一口。
营帐內沉默了十几秒,阿尔伯特的声音才渐渐响起:
“卢卡,你过来看看这张地图。”
卢卡上校疑惑了一下,但还是立刻走上前,来到了长桌旁。
“看这里。”
阿尔伯特指了指地图上的那座山脉。
卢卡上校看了几眼,很快便皱起了眉头。
“將军,这是国防部最新下达的边防指令吗?”
阿尔伯特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卢卡上校很是惊惑地说道:
“这是谁提出的防御模式?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缺口?如果弗萨克方面从这里开始渗透,岂不是可以轻易地顺著河道直插河谷镇,突袭我方营地吗?”
“马绍尔上將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布防图通过国防部下达到我们这里?”
阿尔伯特抬起头来,看向了一脸疑惑的卢卡上校,说道:
“这是一个警告。”
“警告?”
阿尔伯特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將手中的捲菸掐灭。
“传我的命令,抽调四个步兵营,在今天夜晚前抵达边境前线,分別驻守在这四处位置,隱蔽起来等待情况。
“同时,让周围的支援营地警戒起来,一旦得到消息就要立刻支援。”
说著,阿尔伯特看向卢卡上校,湛蓝的眼眸平静而没有任何触动。
“然后,卢卡你跟我走,我们回一趟贝克兰德。”
“將军,我们在这个时候离开边境回贝克兰德,会不会”卢卡上校担忧地问道。
“没关係。”阿尔伯特伸手拿过了大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这正是我想让他们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