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吊灯直直坠向正下方的舞池，在一声巨响中砸得地面哐当作响，无数的碎片向著周围飞溅开去，可怕而尖利地刺向周围的人。
卡洛琳的视觉在水晶吊灯灯光熄灭的瞬间便进入到了夜视状態，她几乎是同时看见吊灯坠下，隨后二楼迴廊上的“格拉米尔男爵”不，应该是齐林格斯开始了行动。
她看到吊灯砸在舞池中央，看到不少人都被这可怕的事故伤到，看到好几块碎片正朝著她这个方向飞来，而在她身前的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艾莉尔！
卡洛琳將牙一咬，伸手直接拽住了艾莉尔的领口，也不在乎她会不会难受，会不会被勒疼，用力將她拉了过来，抱在怀里带著她向旁边扑去。
“咻——”
飞速的碎片划过卡洛琳的肩膀与脊背，她能感觉到有一部分的碎片扎入了自己的后背，冰凉与火热交替出现，隨后而来的便是一段段的疼痛。
顾不上这点轻伤，卡洛琳放下惊魂未定的艾莉尔，从裙子下面的夹带里抽出了被她带在身上的左轮，举枪瞄向了二楼的迴廊。
可还没等卡洛琳看清二楼的情况，一阵剧烈到夸张的狂风从二楼上爆发了出来。
强风侵袭著周围的一切，掀起了地面上的吊灯碎片，模糊著卡洛琳的视野。
她抬手试图抵挡风，试图从手掌的缝隙里勉强窥探二楼。
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带有强大威严的宣告，一道使用了古赫密斯语的威呵：
“囚禁！”
狂风突然休止，周遭的混乱稍稍平静了下来。
卡洛琳的视野重新得到了恢復，她赶紧放下手臂，隨后就看见二楼的栏杆后面，齐林格斯褪去了偽装，像是被束缚了一般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在他的前方，尼根公爵挺著胸膛，还不退缩地高傲呼喊道：
“鞭打！”
一阵无声无息的衝击在齐林格斯的身前炸开，他的衣服瞬间破烂，向后掀开，他的血肉被尽数削去，以至於露出白骨。
齐林格斯中招了！是尼根公爵做的！
卡洛琳心中一喜，没想到尼根公爵居然是这么强大的一个非凡者！
但忽然间，卡洛琳觉得被击中的齐林格斯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仔细来说，是他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忽忽悠悠中，卡洛琳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有些古怪且模糊，好像透露著一种不真实感。
这是“梦魘”的能力！
卡洛琳之前就遭遇过“梦魘”的入梦，这让她很快就理解了当下的情况。
那也就是说，现在那个受了重伤的齐林格斯是
“死亡！”
就在卡洛琳发现周围已经进入了梦境的时候，二楼迴廊中的尼根公爵挥动著拳头，以强大而难以避免的姿势精准命中的齐林格斯的头颅。
在这一击下，齐林格斯的脑袋破碎了，周围的一切都破碎了，碎裂的现实如同脱落的玻璃般掉下，齐林格斯与尼根公爵全都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不对！
齐林格斯並没有停在原地！
卡洛琳的眼前恍惚了一下，她看见齐林格斯的身影突然消失，隨后又突然出现在了尼根公爵的身后。
“你t还是緋红之王啊！”
卡洛琳咒骂了一句，周围的尖叫声异常混乱，根本不会有人听见她这毫无礼貌的粗鄙之语。
她举起左轮，对准尼根公爵身后的齐林格斯，没有多想地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下，三颗子弹径直飞向了齐林格斯。
攥拳正准备从背后贯穿尼根公爵身体的齐林格斯意识到了有人在下方朝他开枪，他迅速进行了反应，身体化作一道颶风，几乎在枪响的一瞬间移动到了尼根公爵的的左侧。
对於他这种程度的非凡者，正常的枪击想要命中他是很难的。
齐林格斯恶狠狠地看向一楼，冰冷阴狠的目光径直锁定了卡洛琳与她还在冒出硝烟的左轮。
没有说话，卡洛琳衝著他竖起了一根中指。
齐林格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恐怖，不过他还没有因为这件事失去了理智。
他微动著嘴唇，不知道在骂些什么，隨后重新攥紧手掌，用狂风包裹著拳头，一下子朝著尼根公爵的脑袋击去。
齐林格斯的拳头直接洞穿了尼根公爵的大脑，但也只是这么穿了过去。
他惊愕地看著身前慢慢变得透明，近乎灵体状的尼根公爵，看著这个身影像是被炸爆的灌水气球一样崩溃散开，看著尼根公爵的真实身影出现在了他远处的一扇门前。
即使不想承认，但齐林格斯也意识到，自己中了尼根公爵的计谋。
他的刺杀已经失败了，不能再这么进行下去。
齐林格斯没有犹豫，他立刻抽身想要向后跑去。
“砰！砰！砰！”
抓住了机会的卡洛琳再次扣动了扳机，挡住了齐林格斯的退路。
六发子弹全部打完，卡洛琳迅速退弹，装填上了她带来的仅有的另外六发子弹。
感受到了目光的注视，卡洛琳抬头看去，看到了尼根公爵正在向自己投来注视，看到了他脸上那不再那么令人反感，有了些正常意味的笑容。 一条退路被挡住的齐林格斯不会傻到只从这边跑，在卡洛琳的第一颗子弹飞来后，他就停住了脚步，朝著旁边的一间休息室衝去，並在一道咔嚓声中撞开了窗户，从府邸內飞了出去。
“这傢伙可真能跑啊！”
装好子弹的卡洛琳嘟囔了一句，她看了眼周围已经有些平息下来的混乱，於是便对一旁没有受伤，只是被嚇到了的艾莉尔说道：
“待在这里不要动！等你的父亲过来找你！”
说完，卡洛琳攥著手枪，追著齐林格斯衝出了府邸。
她当然不会莽撞到前去追杀，她只是想確认了一下齐林格斯逃跑的方向，方便之后的討论分析。
走出府邸的大门，卡洛琳尚在確认齐林格斯究竟朝著哪个方向逃跑。
忽然，一阵剧烈的狂风从远处刮来。
以为那是齐林格斯的她朝著天空望去，却是看到了一个穿著风暴教会大主教制服的中年男性带著几个牧师装扮的人飞了过来。
是官方非凡者！
难道是接到现场的消息了？这来的还挺快的嘛！
被枢机主教，“神之歌者”內克“携带”威尔逊心情並不美丽。
因为他看到了下方尼根公爵府邸中混乱出逃的贵族们，看到了从一扇破烂窗户中追出的同僚。
齐林格斯逃跑了！
真是该死，要不是枢机主教大人閒著没事莫名其妙地跑去塔索克河边散步，浪费了自己大量时间跑去找他，现在他们肯定能生擒住对方，自己或许已经趁乱干掉了他。
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阿尔杰看到了从房子里追出的同僚们朝向的方向，他顾不上多想，直接朝著齐林格斯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追去。
他衝过府邸对面的市政公园，朝著希尔斯顿区跑去。
他很熟悉齐林格斯的性格，这傢伙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地遁入塔索克河，他肯定会先去到人多的地方躲藏起来，然后再伺机逃离。
但还没等阿尔杰跑出多远的距离，他就听见艾斯·斯內克那低沉威严的声音被风携带了过来：
“不用追了。”
阿尔杰一下子顿住脚步，疑惑地转头看去。
他看见“神之歌者”阁下正悬浮在半空，高高地飞在树林和人工湖泊的上方。
来不及想太多，阿尔杰调转方向，朝著艾斯·斯內克所在的地方奔去。
很快，阿尔杰衝出了树林，来到了人工湖泊的前方。
清冷的湖面上倒映著红月的影子，阿尔杰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他朝思暮想的高大身影。
是齐林格斯！
他没有跑掉！
阿尔杰还没有高兴，结果突然，他就看见齐林格斯的身体產生了令人恐惧的异变。
他的身体毫无徵兆地开始飞速腐烂，一片片的腐肉从他的身上脱落，先是皮肤，然后是头髮，接著是血肉，之后是內部的器官內臟。
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具白骨的齐林格斯在一阵可怕的动静中散架，带著衣物摊在了地上。
这，这到底是
阿尔杰惊愕而疑惑地看著眼前这有如噩梦般的场景，但现场有著比他还要惊诧的人。
悄悄跟著非凡者们的步伐赶到附近的卡洛琳躲在一棵树后，她几乎也同时目睹了齐林格斯诡异死亡的场面。
齐林格斯死了？就这么莫名其妙，毫无徵兆地死了？
卡洛琳瞪大了眼睛，看著远处地上那一滩的齐林格斯，不敢相信这是不久前还在尼根公爵府邸大发神威，试图刺杀公爵大人的海盗將军。
刚才还以猎人的身份出现的齐林格斯，现在转而就变成了猎物，被其他更加强大的猎人猎杀了。
卡洛琳甚至无法將这两件事情联繫起来，在她的视角里，齐林格斯死得毫无理由，他可能仅仅是因为遇上了一个远比他强大的存在，然后就失去了性命。
或许，或许这就是齐林格斯死的原因，没有任何別的复杂因素，就是因为他成为了別人的猎物。
就像是在东区为乱一方的黑帮头目达克霍姆被齐林格斯所杀一样，就像是前来猎杀卡洛琳的索伦家族成为反过来被她和米哈伊尔猎杀一样。
他们的死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在作为猎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成为了別人的猎物。
啊就是这个原因，就是如此简单的原因。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是隨时可以调换的。
再强大的猎人，也会在不经意间成为他人的猎物。而再弱小的猎物，也有可能摇身一变，化作捕杀他人的猎人。
没有別的什么原因，事物总是在运动变化的，这就是猎人与猎物的联繫！
在目睹了齐林格斯之死的惊诧中，卡洛琳忽然感觉自己脑海中的什么困惑被解开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什么东西虚幻的破碎声，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溶解，完全地与自己的精神所融合。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同时也是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感觉。
不需要什么提醒，卡洛琳在这时就能明白，她的“猎人”魔药彻底完成了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