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抱著从摊主手里接过来的菠菜离开摊位,女孩都保持著一副怔怔的表情,好似还没从刚才卡洛琳的一系列操作里回过神来。
“你好?你好?”
拿著另一扎菠菜的卡洛琳伸手在女孩面前挥了挥,见没有得到反应,便乾脆將手攥起连打了几个响指。
清脆的响指声下,女孩沉浸於几分钟前的神思这才悠悠转回。她眨了几下眼睛,看见身旁一脸奇怪的卡洛琳,连忙转过身来,弯腰向卡洛琳道谢:
“感谢您的帮助!”
这个用词怎么听著这么像是在感谢那种白鬍子,头髮稀疏的老师一样
结合袋子里的那些书,还有她的这身打扮果然,她还是个学生
卡洛琳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和气地摆了摆手,说道:
“一点儿小事,本身我就有点喜欢砍价的小癖好,平日里见到那里辛辛苦苦挑菜来卖的老人家我都不怎么好意思砍价。哈哈,这次总算让我遇到了一个哄抬物价的好先生,也算是让我过了癮吧。”
“砍,砍价的癮吗?”
女孩瞪著眼睛张合了一下嘴巴,卡洛琳对砍价的擅长让她想起了自家的大哥,但自己的哥哥是迫於经济情况才会砍价,而卡洛琳只是单纯喜欢砍价。
嗯,人总会有点自己的小爱好,比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砍价这种喜好似乎也並不是很难让人理解。
但即使是这样,受了他人的帮助,基本的感谢仍是应该做到位的。
於是梅丽莎学著自己从同学那里听到的礼仪技巧,不怎么熟练地提起裙摆,向卡洛琳屈膝行礼。
卡洛琳看到愣了一下,因为在她接收到的认知里,这个礼仪可是有些郑重的,即使是英伦也是等到近现代社会发展了,礼仪才逐渐平民化。
“我可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哦。”
回过神来的卡洛琳笑著说道。
听闻此言,女孩本来就因为不好意思而有些泛红的脸颊更红了一点。她连忙站直腰杆,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什么,但一时间竟陷入了语言组织的混乱中。
卡洛琳轻笑了几声,也就不再多言,拿著手里的菠菜向女孩招了招手,表示以告別,隨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好不容易组织好语言的女孩看到卡洛琳即將离去的背影,鼓起勇气询问道:
被女孩叫住的卡洛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向她挤了挤左眼,回答道:
告別了梅丽莎后,心情变得不错的卡洛琳吃著彩椒,慢悠悠地回到了旅馆。
取下门口请勿打扰的牌子,进屋锁上房门,卡洛琳把菠菜丟到一旁的桌子上,吐了口气坐在床边。
“时间还早,等到夜深一点才出去行动吧。”
取出怀表看了眼时间,卡洛琳思索了一会儿,接著又拿出“银之匙”,召唤並展开了“虚空立方”。
进入到凝实的灰色空间里,卡洛琳翻阅起最新出现的几篇“报导”,想看看能不能获取一些崭新的情报。
但是生活就是那么平淡,几篇“报导”看下来,记录的基本都是廷根市內发生的一些小事,唯一算得上大事件的,就是今日下午在码头区发生的一起马车事故。
一辆运送蔬菜的车辆险些和一个突然窜出的行人发生了碰撞,人倒是没什么事,但是那辆马车却因为强行躲避撞上了路边的墙,人仰马翻,车上的菠菜都掉了一地。
菠菜?该不会这就是今天市场上没什么人卖菠菜的真正原因吧
卡洛琳无奈地摇了摇头,又隨意地看了几篇“报导”,见实在没有什么消息,就乾脆离开了凝实空间,把“虚空立方”又收了起来。
廷根果然是一个比较安寧的城市,那个诈骗犯会选择在这里行动估计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要不然他怎么不去贝克兰德呢。
不过再安寧的城市也会它的夜晚,卡洛琳可不会天真到因为白天的清净而对夜晚放鬆警惕。
“根据贝克兰德的经验,非凡者的地下交易市场一般都会隱蔽在贫民窟这种地方。但是不同地方的环境不同,不能陷入到经验主义的错误中。廷根本身的城市面积不大,居住区贫富分化的界限远没有贝克兰德那么明显,有些靠近城市中心的地方也有著低收入群体聚居的区域。”
卡洛琳在脑海中勾勒著今日一天下来的所见,模糊地构建出了一个大概的廷根市地图。
“今晚先从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开始排查了,那篇『报导』上写的码头区就很合適。从那里的酒吧开始调查,成果应该会更显著一点。”
做好了决定,卡洛琳便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补充体力。
褪去外衣,翻身上床的她瞥向视野中的那抹绿色,那一捆“娇嫩菠菜”还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话说,这捆菠菜该怎么办啊
卡洛琳苦恼地抓起了头髮。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宅邸。
霍尔伯爵一家享用正餐的时间非常的早。在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之前,家庭厨师与僕人便整理好了餐桌,將一道道丰盛的佳肴端上了桌面,按照每个家庭成员的座次一一摆放好了餐具与餐巾。
等到管家敲响代表正餐时间的铃鐺,位於宅內各处的霍尔家成员们便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餐厅,有序入座。
坐在首位的霍尔伯爵仰著胸膛,拿起一柄银制的小勺在酒杯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长桌两侧的家庭成员们纷纷向他投来注视,霍尔伯爵扬起那精致的小鬍子,朗声道: “第一句讚美,送给我们的国王陛下。”
“第二句讚美,致以宽厚仁爱的黑夜女神。”
“第三句讚美,为我们准备如此美味的辛勤厨师。”
座中的眾人皆以笑容表示回应,带著佣人站在一旁的管家向著霍尔伯爵微微頷首,代表厨师向他表示感谢。
简单的餐前祝福后,霍尔一家便进入了安静的就餐时间。席间几乎没有任何的交流,就连餐具的碰撞声,食物的咀嚼声都相当轻微,整个餐厅里好似只有桌上的摇晃的烛火不怎么得体。
吃完了蔬菜的奥黛丽悄悄地吐了口气,按照礼仪老师的教导,她不能在正式的用餐时做出太大的动作,即使是在家庭聚餐中也是一样。
看著席间仍剩有不少的食物,奥黛丽暂时没有太大的胃口,心里一直想著的事情让她不太能专注於就餐。
於是她转头看向了长桌上端的霍尔伯爵,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睁著美丽的大眼睛望著他。
保持端坐姿態的霍尔伯爵很快就注意到了奥黛丽的注视,他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微笑著问道:
“奥黛丽,你有什么有趣的见闻想与我们分享的吗?”
霍尔伯爵此话一出,席间仍在用餐的伯爵夫人与长子希伯特·霍尔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座位上的奥黛丽。
奥黛丽放下餐具,將双手放在腿上,直起身体,说道:
“爸爸,你还记得那天参加剪彩仪式时与我见面的卡洛琳小姐吗?”
霍尔伯爵挑了挑眉毛,点著头回答道:
得到了回应,奥黛丽立刻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向父亲阐述起了她有多么担心卡洛琳的情况,以及想和她多进行一些书信往来的愿望。
她的斟词酌句很是恰当,大多都是从一些小说里看来的句子,再经过了下午时的设计与组织,使得她能很好地表达出自己的期望。
这里奥黛丽使用了一些小小的心机,因为她担心父亲会碍於一些现实因素拒绝她与卡洛琳的往来。
听完了奥黛丽的话,霍尔伯爵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回答,反而是长桌对侧的伯爵夫人,奥黛丽的母亲掩嘴轻笑道:
“我们的奥黛丽还是那么善良,这让我想起了许多戏院剧本里的角色故事。”
霍尔伯爵不怎么认同地摇头道:
“这是来自於霍尔家血脉的善良本性,剧本里的人物怎么能和我们美丽的小天使相提並论呢?”
霍尔伯爵夫妇相视一笑,安静的席间气氛一下子变得轻快了不少。
奥黛丽乐於见到这样的场面,但是她还是不怎么喜欢父母这样称呼自己。
“真的是,爸爸,好好听我的话呀。”
奥黛丽故意做出一点生气的模样,引得霍尔伯爵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
欢笑过后,霍尔伯爵沉住气,含笑思索了一下,向奥黛丽回答道:
“嗯,奥黛丽,我能明白你的想法,如果你想和卡洛琳小姐多些书信往来,我不会反对。”
“但是,嗯,我亲爱的小公主,请你不要苦恼,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和她太过靠近。”
霍尔伯爵前面的话刚让奥黛丽心中一喜,但后面紧跟而来的叮嘱却立即让她不解了起来。
“爸爸,这是为什么呢?”
奥黛丽困惑地询问道。
“这並不是因为卡洛琳小姐的个人情况,只是”
霍尔伯爵看向自己的夫人,后者的眼中隨即流露出几分忧虑,出声问道:
“是威廉士吗?”
霍尔伯爵点了点头道:
“是威廉士。”
父母的一问一答更是让奥黛丽摸不著头脑。
坐在一旁保持著静默的希伯特见到这副情景,將一块切好的肉塞进嘴里,表情不变地对奥黛丽说道:
“威廉士是不受国王待见的家族。”
“咦?不受国王待见?”
奥黛丽瞪大著眼睛,哥哥希伯特的话语令她很是惊诧。
“希伯特,就餐时请不要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
霍尔伯爵轻皱著眉梢,语气略显严肃地斥责了一下希伯特。
隨后,他又转向奥黛丽,斟酌了一下用词,为他疑惑不解的小女儿解释道:
“这是王国歷史上的一些问题,威廉士家族祖上与王室有一些不太好讲述的故事。”
“奥黛丽,等你再长大一点,你就可以从一些社交场合了解到更加具体的故事。到时候如果你还想为卡洛琳小姐提供帮助,那么我也会支持並满足你的想法。”
“只是现在嗯,这是来自父亲的小小建议,你最好不要和卡洛琳关係过於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