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陈长庚,自己努力爭取,然后成了那个被选中的,新鲜的“容器”!
只要他的修为一达到炼气四层,那个藏在幕后,不知是人是鬼的陈仙穹,就会对他进行附灵——也就是,玩家理解的夺舍!
巨大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战慄起来。
陈长庚看著眼前那个巨大的、散发著神圣光晕的白色龟壳,却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宿命!
这哪里是什么守护灵兽!
这分明是只有主人的恶兽。
“唉,看来白老今日无意醒来,我们走吧。”
大长老的声音,將他从无边的恐惧中拉了回来。
陈长庚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大长老脸上那副习以为常的惋惜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他机械地点了点头,跟著大长老转身走出来。
迈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抬起头,看著前方大长老那略显佝僂的背影,一个更深层次的、让他不寒而慄的疑问,涌上了心头。
这一切大长老他知道吗?
陈长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洞府的。
身后的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那片氤氳的灵雾和那只如山岳般沉寂的巨龟。
阳光穿过竹林,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明亮。
可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慄。
【就选此子为新的容器吧。可惜,修为太低了,附灵的最低要求,是炼气四层。】
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冰冷意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容器!
附灵!
夺舍!
原来,所谓的继承人,所谓的家族希望,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为他人精心准备的嫁衣!
一个为三百年前就该死去的老祖,准备的一具新鲜、年轻、充满活力的肉身!
他陈长庚,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长庚,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大长老陈绵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长庚身体猛地一僵,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躲开的衝动。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到大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別灰心。”
大长老的声音温和而慈祥,像一个关心后辈的普通长者。
“白老沉睡多年,甚少回应。既然它没有明確表示反对,那就等於默认了。”
“回去好生准备吧,族长那边,老夫也会替你美言几句。反正,老夫是看好你的,以后会全力支持你。”
支持?
支持我快点修炼到炼气四层,然后洗乾净脖子,等著被老祖夺舍吗?
陈长庚的心臟疯狂地抽搐著,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多谢大长老厚爱。”
他现在是进退不得!
也相信自己的天赋【六耳通心】听到的,绝对是那“白老”內心最真实的想法。
那么,这件事,大长老知道吗?族长知道吗?
陈长庚不敢深想,但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都不知道!
他现在该怎么拒绝族长之位?
想到昨天的表演,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个耳光。
昨天为什么要去发那个该死的毒誓?
说什么“有生之年,必將带领陈家,走向辉煌”?
现在好了,人家把你当成走向辉煌的“燃料”了!
他怎么下台?
陈长庚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轰”的一声,厚重的石门关上,將外界的一切光明与声音彻底隔绝。
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著冰冷的石门,缓缓滑坐在地。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双眼布满血丝,疯狂地分析著自己的处境。
摆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有三条路,而每一条路,都通向死亡。
第一条路,接受命运。
成为少族长,然后成为族长,利用家族的资源修炼。
可一旦他达到炼气四层,那个沉睡了三百年的老祖,扑上来將他吞噬得一乾二净。
他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个被他人操控的傀儡。
那比死还难受。
第二条路,激烈反抗。
直接掀桌子,告诉所有人真相?
不,没人会信。
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去指控活了三百年的守护神和权势滔天的族长、长老?
他只会被当成疯子,然后被他们以“修炼走火入魔”为由,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那想办法逃离陈家?
更不可能。
他一个炼气二层,身无长物,能逃到哪里去?
这苍青世界危机四伏,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下场只会更惨。
第三条路,成为族长后,开始摆烂。
不修炼,每天吃喝玩乐,把修为永远停留在炼气三层。
这看起来似乎可行,但一个不思进取的族长,会將整个陈家带入深渊。
內有虎视眈眈的族人,外有强敌环伺。
用不了多久,陈家就会被人灭族。
到那时,他这个族长,一样是死路一条。
只不过是死的慢了几年而已。
死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陈长庚痛苦地抱住了头,將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清晨,玩家频道闪烁起光芒。
【玩家频道】
【饭桶认证选手:哼!有什么好激动的。不过是少族长。听著好听,有个屁用,头上还有太上皇呢。】
【李白说我可爱:长庚,今天的大会很重要,是確立你地位的关键。你的表现將决定以后在家族中的话语权,不要掉以轻心。】
【太阳:同志们,长庚同志荣升少族长,是我等玩家群体的共同胜利,我们应当团结一致,全力支持。】
看著频道里这些无知的发言,陈长庚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胜利?
这分明是把他推向刑场!
他没有回覆,只是默默地关掉了频道。
“咚——!咚——!咚——!”
清晨,集合的钟声响彻了整个青竹山。
那悠远而庄严的钟声,此刻在陈长庚听来,却如同地府阎王的勾魂令,声声催命。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袍。
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深处,却燃烧著一股近乎疯狂的火焰。
既然无路可退
那就把这桌子,彻底掀翻吧!
他推开石门,迎著朝阳,一步步走向议事大厅。
这一次,他不是去接受荣耀。
他是去奔赴自己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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