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巴斯坦的首都,阿尔巴那。
烈日高悬,空气在极致的高温下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城墙外,两百万人的脚步声汇聚成了一场足以撼动地脉的地震。
寇沙骑在战马上,他的斗篷被风沙撕扯得猎猎作响。
那张曾经充满了阳光与正义感的脸庞,如今只剩下深陷的眼窝和一道横跨面颊的深刻刀疤。
他的眼神如铁,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
“为了水!为了阿拉巴斯坦的生存!”
他身后的呐喊声不再是单纯的口号,而是两百万从干裂喉咙里挤出的、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震散了天边的流云。
阵型遮天蔽日,随着叛乱军的推进,翻腾的沙尘形成了一道高达百米的土黄色墙壁,缓缓向王都推压过去。
“开火——!!”
城墙之上,国王军将领的嘶吼声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数百门大炮同时喷出了愤怒的火舌,巨大的铁球划破灼热的空气,带着刺耳的锐鸣,狠狠地砸进了密集的叛乱军洪流中。
那一瞬间,爆炸的巨响吞噬了一切。
人体碎肢混杂着被炸飞的滚烫红沙被抛向数十米的高空。
但两百万人形成的洪流根本无法阻挡。
一个人倒下了,后面会有十个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
“不要退缩!冲上去!夺回属于我们的水!”
寇沙拔出长剑,剑身在烈日下闪铄着冰冷、孤绝的光。
双方撞击在一起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紧接着,是震碎耳膜的白刃交接声。
那是这片大地上最原始、最残酷的肉搏。
长矛刺入胸膛的闷响、长刀割开喉管的噗嗤声、以及垂死者抓紧沙土的抠挠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协奏曲。
鲜血喷溅在干燥的地表,瞬间被滚烫的沙子吸干,只留下一片片令人心惊的暗红色印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火药味,以及肉体被灼伤的焦糊气息。
原本明晃晃的烈日不知何时被厚重的硝烟与飞沙屏蔽。
整座阿尔巴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末日般的昏暗。
士兵们在浓烟中拼死冲杀,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晃动的影迹。
虽然国王军训练有素,但在十倍于己、且抱持着必死之心的叛乱军面前,防线开始一节节崩塌。
“西门破了!”
“北门失守!!内城告急!!”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国王军中蔓延。
守护神贝尔与加卡在乱军中如同被围攻的孤狼。
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他们自己的。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洗去了血污,却洗不去眼里的悲哀——
他们手中那柄守护王国的刃,如今正斩在他们发誓要守护的子民身上。
国王军开始向内城溃退。
台阶上、花坛边、喷泉池里,到处堆满了尸体。
有的士兵在临死前手还死死扣在石阶的缝隙里,仿佛要在堕入黑暗前,拉住仇敌的脚踝一同入地狱。
叛乱军的洪流涌入了街道,曾经繁华的闹市变成了屠场。
两侧的居民紧闭门窗,躲在最深处的黑暗中,听着门外铁器交击与濒死惨叫的声音。
最后一道广场失守了。
就在寇沙举起长剑,准备下达最后的总攻命令,将这王国彻底葬送时——
王宫高高的露台上,出现了一个苍老而单薄的身影。
他没有穿像征权威的华丽王袍,只是一袭素色的布衣。
战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极其诡异,只有风吹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
“寇沙……停手吧。”
寇布拉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此时的寂静中,却精准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寇沙紧握着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由于缺血变得惨白。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曾经如父亲般敬爱的长辈,眼中只有被欺骗后的狂暴:
“国王!已经太迟了!看看这些死去的孩子,看看这片干裂的大地!人民渴求的是生存,而你给了他们干旱与欺骗!”
“我从未背弃过这个国家……从未。”
寇布拉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深渊般深沉的悲泯。
他俯瞰着台阶下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本该在绿洲放牧、在酒馆欢笑、在田间劳作的国民,如今却成了满手血污的修罗。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承担这一切……”
寇布拉走向露台的最边缘,双手颤斗着撑住石栏。
他看着那漫天屏蔽了阳光的沙尘,大声哀求道:
“寇沙!收起你的剑!城里的国民是无辜的!所有的罪孽,由我一人承担!如果我的血能平息这场干旱带来的怒火……请停止这场杀戮!”
在两百万人惊骇、怀疑、动摇的目光中,寇布拉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柄短剑。
那是王室传承的利刃,此刻却倒转了锋芒。
“父王——!!不——!!!”
在阿尔巴那的城外,一辆巨大的“瓦尔波战车”正卷起狂暴的沙尘疾驰而来。
薇薇跪在车顶,她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如此凄厉,仿佛要撕开这苍茫的天幕。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寇布拉没有丝毫尤豫。
短剑带着决绝的力量,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这位统御了沙漠之国数十载的王者,站在那高耸的露台上,任由王者的鲜血如雨般洒落。
那一瞬间,那些被仇恨蒙蔽的双眼,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灼痛。
寇布拉张了张嘴,最后的一句话淹没在喉咙涌出的血泊中,但他那不屈的目光,死死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请……爱这个国家……”
他的身体象一片在风中凋零的残叶,从高高的露台上坠落。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单薄的身影划过虚空,最终重重地摔在了广场正中央的红毯之上。
一代明君,命丧黄泉。
“嘎吱——!!!”
就在此时,瓦尔波战车的六个巨大轮子在广场边缘剧烈刹车,由于摩擦产生的高温让橡胶发出了刺鼻的焦味,整台战车猛地横移,掀起了数丈高的沙浪。
罗南、路飞、索隆、山治、乌索普、娜美,以及脸色苍白的薇薇,在车还未停稳时便纵身而下。
广场中央,寇布拉国王倒在血泊中,短剑依旧没入胸口。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中那抹被硝烟屏蔽的残阳,彻底失去了神采。
“父王——!!!”
薇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跟跄地冲过去,跪倒在寇布拉的遗体前。
她的哭声在此时的死寂中显得如此单薄,如此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