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秦烈并没有理会雷万钧的咆哮。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吃。
在疗养院的特护病房里,秦烈一个人干掉了一支炊事班为他准备的、足以供应一个加强连的伙食。
桌子上堆积如山的骨头和盘子,让每一个进来查房的护士都叹为观止。
“嗝——”
秦烈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总算是被压了下去。
吃饱喝足,秦烈被带到了研究院的地下最深处。
这里,是整个“刑天计划”的内核局域。
当秦烈走进那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实验室的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台巨大的机甲。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红黑色。
充满了肌肉感的流线型设计,让它看起来不象是一台冰冷的机器,更象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洪荒巨兽。
它的胸口,预留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而它的头部,是空的。
没有头颅。
这造型,让秦烈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神话传说中的战神。
刑天。
“怎么样?帅吧?”
陈博士象个眩耀自己新玩具的孩子,站在机甲旁边,满脸的骄傲。
“这是我们集结了全国最顶尖的科学家,耗费了无数资源,为你量身打造的。”
“它的每一块装甲,都采用了最先进的记忆金属,可以随着你的身体变化而变化。”
“它的内部,集成了上万个微型空间数组,可以让你实现真正的无限瞬移。”
“而现在,它只差最后一样东西了。”
陈博士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特制容器里。
容器中,那块由秦烈带回来的星核结晶,正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它的心脏。”
陈博士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我们将把它,熔炼成这套装甲的能源内核——【微型恒星炉】!”
“一旦成功,它将为你提供无穷无尽的能量!”
“你将不再需要通过自爆来积蓄力量,你本身,就是一颗行走的太阳!”
秦烈看着那台霸气侧漏的机甲,听着陈博士的介绍,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这玩意儿,也太他妈酷了!
“还等什么?赶紧装上去啊!”
秦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穿上它试试了。
“没那么快。”
陈博士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安装心脏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神经链接。”
陈博士指着旁边一张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手术台。
“‘刑天’的作业系统太复杂了,它不是用手来操控的,而是用你的思想。”
“我们需要将你的中枢神经系统,与装甲的主控计算机,进行百分之百的同步链接。”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也极其危险的过程。”
陈博士调出了一个三维仿真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比头发丝还要细上万倍的纳米神经探针,象一根根毒刺,刺入了一个虚拟人体的脊椎。
“我们将把数万根这样的纳米神经束,植入你的脊椎。”
“每一根,都要精准地连接到你的一条神经末梢上。”
“这个过程,痛感相当于凌迟。”
“而且,为了保证最高的同步率,我们不能使用任何麻醉剂。”
“你有可能会因为剧痛而精神崩溃,变成一个白痴。”
“你……准备好了吗?”
陈博士看着秦烈,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秦烈看着那张手术台,又看了看那台威风凛凛的刑天装甲。
他想起了在崐仑雪山里,那些被变成傀儡的兄弟。
想起了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白骨祭坛。
想起了那个红衣主教嚣张的嘴脸。
想起了月球背面,那几百艘对准了蓝星的星际战舰。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只有一种钢铁般的坚决。
“疼?”
秦烈脱掉了上衣,露出了那身古铜色的、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疼。”
“来吧。”
他自己走上了手术台,躺了下去。
“早点弄完,早点开饭。”
手术开始了。
整个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机械臂移动时轻微的“咔哒”声。
秦烈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双眼紧闭。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
一根根冰冷的、尖锐的探针,刺破了他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血肉,然后,象是查找猎物的毒蛇,精准地缠上了他的脊椎神经。
“滋——”
第一根探针接通。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从尾椎骨炸开,直冲天灵盖。
那种感觉,就象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反复碾压。
秦烈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神经排斥反应……强烈!”
“加大镇定波输出!”
陈博士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都在发抖。
第二根。
第三根。
第一百根。
第一千根。
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
秦烈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镇龙关的尸山血海。
看到了纽越港那尊活过来的邪神。
看到了崐仑雪山里,赵刚那张解脱的笑脸。
也看到了月球上,那场足以毁灭一切的蓝色烟花。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每一次闪过,都伴随着一次更加剧烈的疼痛。
“坚持住……秦烈……”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秦烈在心里对自己怒吼。
他的牙齿已经咬碎了,满嘴都是血腥味。
但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金色的血液顺着手术台的边缘滴落。
他的意志,象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钢索,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摇摆。
但他就是不肯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秦烈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硬生生地,用自己那非人的意志力,扛过了这地狱般的折磨。
“最后一根!”
陈博士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看着那个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却依然倔强的脸。
这个一辈子都与冰冷的机器打交道的老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震撼”。
“嗡——”
当最后一根纳米神经束,与秦烈的中枢神经完美接通时。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猛地闪铄了一下。
秦烈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抽离了身体。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由无数数据流和光影构成的虚拟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
他看到了一个红黑色的巨人。
那个巨人,没有头。
它转过身,对着秦烈,伸出了手。
秦烈也伸出了手。
当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
现实世界里。
那台一直静静矗立着的【刑天】装甲。
胸口那个空洞的圆形凹槽里。
那颗由星核结晶熔炼而成的【微型恒星炉】,轰然点亮!
紧接着。
装甲那空洞的头部位置。
两只猩红的电子眼,猛地亮起!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
装甲动了。
它缓缓地抬起了头,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
它在“看”。
它在看那个躺在手术台上,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却依然在笑的男人。
这一刻。
人与神兵,合二为一。
刑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