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对小吉姆点了点头，隨后从身上摸出几枚银幣，塞到小吉姆手里。
“去给你妹妹买药。”
小吉姆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將钱收好。
接著小吉姆开始卸货，他故意將木桶滚得砰砰作响，製造出正常的送货噪音。
杰克换上厨师服，趁著这个机会，身体压低，沿著墙角，穿过热气腾腾的厨房。
他掀开通往酒馆大厅的布帘一角。
大厅里烟雾繚绕，充满了酒精、汗水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十几个卫兵和一些地痞流氓混坐在一起，大声地喝酒喧譁。
杰克在人群中搜索。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在角落的一张桌子。
安娜和伊芙琳坐在那里。
安娜穿著一件普通的侍女服，正在给一桌卫兵倒酒。她的动作很稳，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伊芙琳则抱著一把鲁特琴，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似乎是酒馆新来的卖唱女。她的帽檐压得很低。
两人看起来暂时没有危险。
杰克退回厨房，他脱下身上的送货员制服，从那个昏迷的胖子身上扒下满是油污的白色厨师服套上。又隨手抓起一把沾著麵粉的勺子。
他端起一个空了的餐盘，低著头，走出了厨房。
大-厅里的噪音仿佛一堵墙般撞过来。
杰克目不斜视，朝著角落走去。
经过安娜那一桌时，他脚下故意一绊，手中的餐盘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安娜弯腰去捡餐盘。
杰克也蹲了下去。
在桌布的遮掩下，两人的视线短暂地交匯。
安娜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杰克捡起餐盘，低声道歉，然后快步走回了厨房。
他將餐盘扔下，直接走向通往二楼的后厨楼梯。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是酒馆老板和伙计的住处，此刻空无一人。
杰克推开走廊尽头一间杂物室的门，闪身进入。
他站在窗边，看著楼下的大-厅，静静等待。
他运转著黎明吐息法，身体的疲惫在缓慢恢復。
隨后，伊芙琳抱著鲁特琴站起身，走向楼梯。
又过了五分钟，安娜端著一托盘的空酒杯，也走向了后厨的方向。她在进入厨房布帘的瞬间，身形一晃，转向了旁边的楼梯。
两人先后进入了杰克所在的杂物室。
“议员呢？”安娜关上门，低声问道。
“在贫民区，暂时安全。”杰克言简意賅。
“马库斯的人把这里盯得很死，”伊芙琳说道，
“钢铁圣女维罗妮卡的人也到了，她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和马库斯的人有过几次小衝突。”
情况比想像中更复杂。
伊芙琳继续说道：“马库斯还有一支由超凡者组成的暗杀队。”
“议会那边呢？”杰克问道。
“一片混乱。”安娜接过话，“支持议员的议员们被软禁，剩下的人要么倒向了马库斯，要么保持沉默。但他不敢在议会上公开杀人，那里还有教会的眼线。维罗妮卡藉口调查议员失踪案，在议会安插了自己的人。”
杰克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 教会，马库斯。两股势力在奥城互相牵制，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这就是机会。
“维罗妮卡在找什么？”杰克问。
“不清楚，”伊芙琳摇头，“她的人行动很隱秘，只知道和城西的老矿区有关。”
老矿区。
杰克想到了响尾蛇镇，想到了黄金峡谷。教会对於这些蕴含著超凡力量的地方，总是有著异乎寻常的敏感。
“马库斯最怕的是什么？”杰克忽然问道。
“失去对奥城的控制。”安娜立刻回答，“准確地说，是害怕教会彻底介入，把他从代理警长的位置上掀下去。”
“那就让他更怕一点。”杰克说道。
他看著楼下那些醉醺醺的卫兵，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钢铁圣女”杰克咀嚼著这个名字。他回忆起在黑水监狱听到的那个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马库斯，维罗妮卡”杰克低声自语。
安娜和伊芙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明白杰克在想什么。
在响尾蛇镇，他就是这么做的。
他將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把自己变成一枚棋子，一枚能搅动整个棋盘的棋子。
通过可控的暴露，引诱猎物进入自己选定的战场。
“太危险了。”安娜说道。
“这里不是响尾蛇镇，而且，教会的目的不明。”
“越是混乱，对我们就越有利。”杰克看著窗外那群毫无察觉的卫兵，
“马库斯和维罗妮卡，他们互相猜忌，谁也不信任谁。他们现在缺的，只是一个让他们彻底翻脸的理由。”
他转过身，看著安娜。
“我要把议员的消息，同时放给马库斯和维罗妮卡。”
伊芙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让他们去爭？”
“对。”杰克点头。
“我们需要一个假的目標，一个足够显眼的藏身处。我会把马库斯的暗杀队和教会的惩戒骑士，都引到那个地方去。”
他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够大的混乱。
这样，他才能趁机將真正的议员，从贫民区的那个小木屋里，安全地带出来。
“我去散布消息。”安娜立刻说道，“我现在的身份很方便。”
“地点选在哪里？”安娜问。
杰克的目光投向窗外，穿过层层叠叠的屋顶，望向城市中心的那个方向。
“城中心钟楼。”他缓缓说道，“那里视野开阔，路线复杂，適合伏击，也適合撤退。”
计划迅速成型。
安娜和伊芙琳先后离开了杂物室。
杰克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看著楼下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卫兵，在他的审判之眼中，这些人都只是普通人。
但他知道，黑暗中，还潜藏著真正的威胁。
他转身，推开门，顺著楼梯回到了后厨。
小吉姆已经卸完了货，正在焦急地等待。
“走。”杰克低声说道。
两人没有驾驶马车，而是再次融入了贫民区的阴影之中。
他们需要在那两方势力做出反应之前，为真正的撤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