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江南的雨总带着几分缠绵的凉意,淅淅沥沥敲打着药庐的青瓦,溅起细碎的水花,也将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浸得愈发浓郁。乾珘立在药庐的回廊下,玄色锦袍被夜风拂起一角,衣料上绣着的暗纹在昏黄的灯笼光下若隐若现,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却也愈发孤寂。
他抬眼望向天边,云层厚重如墨,将星月尽数遮蔽,一如他此刻沉重的心境。苏清越染疫已过两日,虽用圣女之血暂时压制住了红疹蔓延,可体内的尸瘴热毒却如附骨之疽,缠绵不去。那七日之限如悬顶利剑,每过一刻,便向他们逼近一分。
“不能等。”乾珘低声自语,指尖在袖中攥成了拳。三百年的光阴里,他见惯了生离死别,熬过了漫长孤寂,却唯独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从前世的纳兰云岫,到今生的苏清越,他追寻了十世,等了三百年,绝不能让这场瘟疫,成为他们之间又一场无法挽回的劫难。
心念既定,乾珘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向药庐西侧的偏院。这处偏院本是堆放药材的地方,他昨日已让人清理出来,作为临时的传令之所。此刻,偏院内烛火通明,四个身着劲装、腰佩令牌的男子正肃立待命,他们皆是乾珘三百年间培养的心腹,分别执掌着他布在江湖与朝堂中的情报网、财货栈与暗卫营。
见乾珘进来,四人齐齐躬身行礼:“主上。”
乾珘抬手示意他们起身,声音沉凝如铁:“传我号令,开启全网,重金求购破解瘟神旗之法。”他走到桌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字迹刚劲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将这寻人启事誊抄千份,分送各州府郡县。凡能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黄金百两;能献上破旗之法者,赏黄金千两,另赠良田百亩;若能亲至江南破解瘟疫者,我秦珘愿与之结为异姓兄弟,共享荣华。”
为首的男子接过宣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神色凝重:“主上,如此重赏,恐会引来江湖宵小之辈浑水摸鱼。”
“无妨。”乾珘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的底气,“真法假法,我自有分辨之法。眼下最要紧的,是广撒网,尽快找到破局之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放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们速去联络各州府的分栈,将我名下的商铺、田产尽数抵押,调集所有现银送往江南。若有富商巨贾愿意借银助我,许以三倍利息,一月内归还。”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惊。他们深知主上名下产业之丰厚,遍布大江南北,涵盖盐铁、丝绸、漕运等诸多领域,如今为了寻方,竟要尽数抵押,可见事态之紧急,主上之心切。
“主上三思!”另一人上前一步,恳切道,“这些产业是您三百年心血所聚,若尽数抵押,日后再想重建,难如登天!”
乾珘抬眸看他,眼神深邃如古井:“产业没了,可以再建。可她若没了,我三百年的等待,便成了一场空。去吧,按我说的做,不得有误。”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四人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反驳,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还有。”乾珘叫住正要转身的四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彼岸花,正是他身份的象征,“持此令牌,可调动各地暗卫营的力量。若遇阻挠,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官府衙役,均可先斩后奏。”
四人接过令牌,只觉这枚小小的令牌重逾千斤。他们清楚,主上此举,已是将自己的根基尽数托付,只为换取一线生机。四人不再多言,躬身行礼后,便快步退出偏院,各自领命而去。
偏院内只剩下乾珘一人,烛火跳动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心中默默盘算着。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众多,隐世名医亦不在少数,或许真能有人知晓破解瘟神旗之法。但他也明白,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重赏之下,必然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其中不乏心怀不轨之徒,届时还需严加甄别,避免节外生枝。
安排完江湖上的事宜,乾珘并未停歇。他深知,求人不如求己,江湖上的消息真假难辨,往返亦需时日,七日之限紧迫,他必须亲自寻找线索。药庐的藏书阁中,藏有大量的古籍医典,既有前朝太医署的秘本,也有民间医者的验方,或许其中便有关于尸瘴之气与瘟神旗的记载。
乾珘转身走向藏书阁。这处藏书阁是药庐的前任主人,也就是苏清越师父所建,虽不及皇宫内院与世家大族的藏书楼那般宏伟,却也藏书颇丰,足足有上千卷。藏书阁内弥漫着淡淡的书香与霉味,书架一排排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上面摆满了装订各异的书籍。
乾珘点亮藏书阁内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书架上的书籍名称。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本本翻阅起来。从《黄帝内经》《本草纲目》等经典医典,到《千金方》《外经微言》等疑难杂症专着,再到一些记载着民间偏方、江湖异术的孤本,他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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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也蒙蒙亮了起来。乾珘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翻阅书籍,手指早已被书页磨得有些发麻,眼睛也因长时间注视着密密麻麻的字迹而酸涩难忍,但他却丝毫不敢懈怠。每翻到一页与疫病、瘴气相关的内容,他都会仔细研读,将其中的关键信息记在心中,若有可行的方法,便摘录下来,以备后续参考。
与此同时,药庐的内室中,苏清越也并未安歇。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虽然红疹暂时得到了控制,但体内的热毒却让她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之感时不时袭来,让她难以安睡。
“苏姑娘,您醒了?”守在床边的小学徒见她睁开眼睛,连忙上前问道,“要不要喝点水?或者让厨房炖点粥?”这小学徒名叫小石头,是苏清越师父收留的孤儿,跟着苏清越学了两年医术,为人忠厚老实,此次瘟疫爆发,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苏清越身边。
苏清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依旧温和:“我没事,小石头,你把师父留在床头的那本《疫病杂症》拿来,念给我听。”
“姑娘,您身体还弱,还是先休息吧。”小石头有些犹豫,“那些医书,等您病好了再看也不迟。”
“不行。”苏清越语气坚定,“七日之限紧迫,我不能就这样躺着等。师父的医书中或许有破解之法,多翻一页,就多一分希望。”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我躺着听就好,不费力气。”
见苏清越态度坚决,小石头只好点了点头,转身从床头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这本书正是苏清越师父穷尽一生心血编撰的《疫病杂症》,里面记载了历朝历代的各种疫病症状、病因以及治疗方法,其中不乏一些罕见的疑难疫病。
小石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翻开书页,轻声念了起来:“疫病者,皆由天地间不正之气所生也。或因寒暑失常,或因阴阳失衡,或因瘴气弥漫”
苏清越闭上眼睛,仔细听着,脑海中飞速运转。她将书中记载的各种疫病与此次的瘟疫进行对比,分析其中的异同之处。此次的瘟疫由瘟神旗引发,根源是尸瘴之气,与寻常的疫病不同,寻常的药方自然难以奏效。她的圣女之血虽能压制病情,却无法根除尸瘴之气,更无法破解瘟神旗,若想彻底解决瘟疫,必须找到能驱散尸瘴、破解瘟神旗的方法。
小石头一页页地念着,声音渐渐有些沙哑。苏清越听着,时不时会打断他,让他重复某一段内容,或者询问书中记载的某味药材的性状、功效,以及某个方剂的配伍原理。小石头虽然医术尚浅,但跟着苏清越学了两年,也积累了不少知识,对于苏清越的问题,大多能回答上来,实在答不上来的,便记在心里,等日后请教其他大夫。
不知不觉间,天已大亮,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洒在苏清越苍白的脸上,为她增添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小石头念了整整一夜,早已口干舌燥,疲惫不堪,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
“小石头,你先歇会儿吧,喝口水,吃点东西。”苏清越听出他声音中的疲惫,轻声说道,“等会儿再接着念。”
“好。”小石头如蒙大赦,放下手中的医书,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他又从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快速吃了几口,便又回到床边,准备继续念书。
苏清越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用这么急,我自己先琢磨琢磨刚才念的内容。你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歇一歇,养足精神,后面还有很多书要念。”
小石头点了点头,只好坐在凳子上,闭上眼睛休息,但心中却始终记挂着苏清越的病情,以及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他从小在药庐长大,见惯了苏清越救死扶伤的模样,在他心中,苏清越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温柔、善良,又医术高明。他真心希望苏清越能早日康复,也希望这场瘟疫能早日结束。
苏清越靠在床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小石头念的内容。《疫病杂症》中记载,尸瘴之气乃是阴邪之最,生于乱葬岗、古墓等阴气浓重之地,遇阳则弱,遇阴则盛。若想驱散尸瘴之气,需用至阳至正之物。她的圣女之血蕴含纯净的灵力,乃是至阳至正之物,所以才能暂时压制病情。可圣女之血毕竟有限,她的身体也无法承受多次大量取血,若想彻底破解瘟神旗,必须找到另一种至阳至正之物。
“至阳至正之物”苏清越喃喃自语,努力回忆着师父曾经教过的知识,以及医书中记载的相关内容。太阳之火、正午阳光、千年雪莲这些皆是至阳之物,可要么难以掌控,要么极为稀有,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更无法用来破解瘟神旗。
就在苏清越苦思冥想之际,乾珘推门走了进来。他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显得有些憔悴,但看到苏清越醒着,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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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越,感觉怎么样?”乾珘走到床边,轻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他伸手想要探一探苏清越的额头,又怕惊扰到她,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才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还好,头晕的感觉轻了一些。”苏清越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微微一暖,“你一夜没睡?”她听出乾珘声音中的疲惫,又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无妨,我体质特殊,少睡几日不碍事。”乾珘笑了笑,想要掩饰自己的疲惫,“我已经让人将寻人启事送往各地,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另外,我也在藏书阁翻阅了一些古籍医典,希望能找到线索。”
“辛苦你了。”苏清越轻声道。她能想象到乾珘为了她,为了这场瘟疫,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默默地为她付出,不求回报,这份深情,让她心中既感动,又有些无措。
“为你,不辛苦。”乾珘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虽然她的眼睛被布带蒙着,但他仿佛能透过布带,看到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
两人相对无言,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暧昧。小石头识趣地站起身,悄悄退出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过了片刻,乾珘才轻声说道:“我再去藏书阁看看,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苏清越点了点头:“好,你也注意身体。”
乾珘转身离开了房间,再次前往藏书阁。接下来的两天,他几乎都泡在了藏书阁中,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凉水,累了就靠在书架上歇一会儿,始终没有放弃寻找线索。而苏清越则依旧让小石头念医书给她听,两人分工合作,都在为寻找破解之法而努力。
期间,也有一些江湖人士和医者听到消息后赶来药庐,声称有破解瘟神旗之法。乾珘亲自出面接待,一一甄别。可惜,这些人中,大多是为了重金而来的江湖骗子,他们提出的方法要么荒诞不经,要么毫无效果,甚至有几人还想趁机对苏清越不利,被乾珘派来的暗卫当场拿下,严加处置。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有些名气的医者和江湖高手,但他们都对瘟神旗和尸瘴之气束手无策。乾珘心中的焦虑越来越重,七日之限已经过去了四天,只剩下三天时间,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有效的破解之法。
第三日午后,阳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药庐的庭院中,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苏清越正靠在床头,闭目沉思,脑海中不断梳理着这几天听到的医书内容。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心中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小石头!”苏清越急忙喊道。
小石头连忙跑了进来:“姑娘,您叫我?”
“快,去把秦公子叫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苏清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好!”小石头连忙转身,快步跑向藏书阁。
此时,乾珘正在翻阅一本前朝的孤本医书,这本书是他昨天才从藏书阁的顶层找到的,上面记载了一些极为罕见的疫病和破解之法。小石头气喘吁吁地跑到藏书阁门口,大声喊道:“秦公子!秦公子!苏姑娘叫您,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乾珘心中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医书,快步跟着小石头跑向苏清越的房间。他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忐忑,期待着苏清越能带来好消息,又担心她的身体出现什么状况。
“清越,怎么了?”乾珘冲进房间,急切地问道。
苏清越听到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容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希望的光芒:“秦公子,我想到一个方法,或许可行。”
乾珘心中一喜,连忙走到床边坐下:“什么方法?快告诉我。”
“《疫病杂症》中记载,腐瘟的源头是‘尸瘴之气’。”苏清越缓缓说道,语气平静而笃定,“瘟神旗的作用,是聚集并扩散这种瘴气。若要破旗,需用至阳至正之物,驱散瘴气。”
乾珘点了点头,这些内容他在翻阅医书时也看到过,但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至阳至正之物。
“我的血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圣女之血蕴含纯净的灵力,是至阳至正之物。”苏清越继续说道,“但除了圣女之血,还有一样东西,也有类似功效。”
“是什么?”乾珘急切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雷击木。”苏清越一字一句地说道,“天雷乃天地至阳之力,被雷击过的桃木,蕴含雷霆正气,可破一切邪祟。若能用百年雷击桃木制成木剑,刺穿瘟神旗,或许也能毁旗。”
“雷击桃木”乾珘眼睛一亮,心中的希望瞬间被点燃。天雷之威,乃是世间至阳至刚之力,用来驱散尸瘴之气、破解瘟神旗,确实有可能奏效。他连忙问道:“哪里能找到雷击木?”
苏清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可遇不可求。”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百年桃木本就稀少,还要被天雷击中而不死,更是万中无一。师父行医一生,也只见过一次。那是三十年前,师父在苗疆行医时,偶然在一座深山里发现了一株被雷击过的百年桃木。当时那株桃木虽然被天雷劈断了主干,但根部还活着,蕴含着浓郁的雷霆正气。师父本想将它移栽回来,可惜那地方太过偏僻,路途艰险,最终没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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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刚升起,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乾珘心中的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万中无一的百年雷击桃木,还要在短时间内找到,这无疑是难如登天。
但乾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必须全力以赴。他凝视着苏清越,语气坚定地说道:“告诉我特征,我去找。就算是翻遍千山万水,我也要把它找到。”
苏清越心中一暖,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感动。她轻声说道:“被天雷击中的百年桃木,有几个明显的特征。其一,树干上会有明显的雷击痕迹,痕迹处呈焦黑色,却不会腐烂;其二,木材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清香能驱散蚊虫,甚至能让阴邪之物退避三舍;其三,木材的纹理呈金黄色,纹理清晰,质地坚硬无比,普通的刀具根本无法切割。”
乾珘认真地听着,将这些特征一一记在心中。他生怕自己记不住,又让苏清越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起身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派人去寻。你好好休息,等我的好消息。”
“嗯。”苏清越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乾珘转身离开了房间,立刻召集了所有的心腹,将雷击木的特征详细地告诉了他们,让他们分头行动,前往各地的深山老林寻找雷击木。他还特意叮嘱,若发现疑似雷击木的树木,不要轻易砍伐,先派人回来禀报,确认无误后再做处置。
安排完寻找雷击木的事宜后,乾珘并没有闲着。他回到藏书阁,继续翻阅医书,心中却在琢磨着另一个问题:既然至阳至正之物可破旗,那有没有可能,用其他东西替代雷击木?
他想到了自己的血。三百年的长生之身,让他的体质与常人不同。他的血中蕴含着浓郁的灵力,虽然不如圣女之血那般纯净,但也绝非寻常人之血可比。或许,他的血也有驱散阴邪、削弱瘟神旗的功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狂生长。他决定亲自试一试。深夜,万籁俱寂,药庐内的所有人都已经睡熟。乾珘悄悄来到药庐的后院,这里堆放着一些从黑巫教教徒手中缴获的小尺寸瘟神旗,这些小旗虽然威力不如主旗,但也蕴含着一定的尸瘴之气。
乾珘从怀中取出一面小瘟神旗,放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匕首锋利无比,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匕首划过自己的手掌,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滴落在旗面上。
血珠滚落,落在旗面上,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股黑色的青烟。乾珘紧紧盯着旗面,心中充满了期待。他看到,旗面上的黑色纹路渐渐变得暗淡,原本浓郁的尸瘴之气也消散了一些。
“有用!”乾珘心中一喜。但很快,他就发现,旗面虽然颜色变淡了一些,却并没有燃烧,也没有被摧毁,只是威力被削弱了而已。
“有用,但不够。”乾珘低声自语。他的血能削弱瘟神旗的力量,却无法彻底摧毁它。这让他心中既有些欣慰,又有些失望。欣慰的是,他的血并非毫无用处,失望的是,仅凭他的血,还是无法破解瘟神旗。
或许需要更多的血?或者,需要更特殊的方法?乾珘心中琢磨着。他尝试着再挤出一些鲜血,滴落在旗面上,但效果与之前并无二致,旗面依旧没有被摧毁。
乾珘皱了皱眉,收起匕首,从怀中取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手掌的伤口上,然后用布条包扎好。他知道,现在不是冒险大量放血的时候,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继续寻找其他的方法。
乾珘回到藏书阁,继续翻阅医书,希望能找到将他的血与其他至阳之物结合的方法。不知不觉间,天又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七日之限,只剩下三天时间。
第四日清晨,药庐内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负责在城中分发药粉的暗卫回来禀报,新增的瘟疫病例开始减少,那些病情严重的患者,症状也有了明显的好转迹象。看来,乾珘之前洒在祭坛的药粉起到了作用,暂时压制了瘟疫的蔓延。
这个消息让药庐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压抑和焦虑,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药粉只能压制瘟疫,无法根除,一旦药粉的效果消失,瘟疫还会再次爆发。七日之限仍在,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破解瘟神旗的方法。
乾珘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也有了一丝安慰。至少,他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他立刻让人加大药粉的分发力度,确保城中的每一个人都能用到药粉,尽可能地延缓瘟疫的蔓延。
接下来的一天,乾珘一边继续翻阅医书,一边等待着寻找雷击木的消息。他派出去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回消息,但每次的消息都让他失望。有人说在某个深山里见过类似雷击木的树木,但赶到那里后才发现,只是普通的被火烧过的树木;有人说曾经见过雷击木,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树木早已枯死,失去了雷霆正气;还有人说,某座寺庙里供奉着一块雷击木,但寺庙的僧人拒不交出,声称雷击木是神物,不可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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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第五日很快就过去了。乾珘派出去的人陆续传回消息,所有人都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百年雷击木。希望,一点点变得渺茫。
乾珘独自一人站在药庐的回廊下,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夕阳,心中充满了绝望。七日之限只剩下两天时间,雷击木没有找到,他的血也无法彻底摧毁瘟神旗,难道真的要让苏清越用自己的血来破解瘟神旗吗?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过了许久,乾珘才缓缓转过身,走向苏清越的房间。他推开门,看到苏清越正靠在床头,神情平静地听着小石头念医书。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格外圣洁。
看到乾珘进来,苏清越停下了让小石头念书,轻声问道:“秦公子,是不是雷击木的消息有了?”
乾珘走到床边,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天人交战。要不要告诉她实情?告诉她,雷击木没有找到,他的血也有作用,或许两人之血混合,能产生奇效?可是如果他这样做了,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一个活了三百年、不老不死的人。她会怎么看他?怪物?妖孽?还是更加疏远?
三百年的秘密,十世的纠葛,他一直不敢告诉她,就是怕吓到她,怕失去她。可现在,为了救她,为了救全城的人,他或许不得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秦公子,你有心事。”苏清越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乾珘一怔,随即苦笑道:“姑娘如何知道?”
“你的呼吸比平时急促,脚步也比平时沉重。”苏清越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是雷击木没找到,对吗?”
乾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嗯。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百年雷击木。”
“没关系。”苏清越笑了笑,笑容依旧温和,“我早就料到。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正好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出现我们需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平静而坚定:“秦公子,还有两天。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其他方法,就用我的血吧。”
“不行!”乾珘断然拒绝,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我绝对不会让你用自己的血来冒险!”
“或许有,但我们时间不够了。”苏清越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两天后,如果我死了,瘟疫还会继续。如果用我的血能救全城,那我死得其所。我是一名医者,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职责,能以一己之力拯救一城百姓,我无怨无悔。”
“你不会死!”乾珘猛地握住她的手,手掌滚烫,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我不会让你死!就算是拼尽我三百年的修为,我也要护你周全!”
苏清越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感受到他的颤抖,他的恐惧,以及他心中那份深沉而炽热的情感。是的,是爱。这个认识让她心头一震。秦公子对她,不是普通的关心,不是医患之谊,而是爱。一种深沉、炽热、近乎偏执的爱。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秦公子。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我?”
乾珘浑身一僵,握住她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有些事情,再也瞒不下去了。
“在你的故事里,那个活了三百年的男人,寻找了十世的女子”苏清越缓缓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笃定,“就是我,对吗?”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乾珘低着头,凝视着她的手,心中充满了挣扎。他害怕告诉她真相后,她会离他而去,会害怕他,厌恶他。可他又无法再欺骗她,无法再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过了许久,乾珘才缓缓抬起头,松开了她的手,声音沙哑而疲惫:“是。你就是她。纳兰云岫,苗疆圣女,我追寻了三百年的爱人。”
终于说出来了。三百年的秘密,十世的纠葛,在这一刻,彻底摊开在她面前。
苏清越静静听着,心中竟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是因为早有预感,或许是因为她的心,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所以,你对我好,帮我,护我,都是因为我是她?”
“起初是。”乾珘诚实道,眼神中充满了愧疚,“三百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为我而死。这三百年间,我一直在寻找你的转世,希望能弥补我当年的过错。遇见你之初,我确实是因为你是纳兰云岫的转世,才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你,帮助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但现在不全是。在与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渐渐发现,我爱的不仅仅是前世的纳兰云岫,更是今生的你。你是苏清越,一个善良、坚强、心怀慈悲的医者。你的温柔,你的坚韧,你的善良,都深深吸引着我。我敬重你,也爱你。”
爱。这个字,他说得如此郑重,如此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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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越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她感动?可她感受不到那种炽热的情感。说她接受?可她对他,只有感激和些许好感,远谈不上爱。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秦公子,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但我还是苏清越,一个眼盲的医者。前世的爱恨,我记不得,也感受不到。如果你爱的只是前世的纳兰云岫,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乾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他早有准备,他知道,让她接受自己,接受三百年的纠葛,需要时间。他低声道:“我知道。我不求你现在爱我,也不求你记起从前。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直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永远不会来?”苏清越问道。
“哪怕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乾珘坚定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执着,“只要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平安快乐,我就心满意足了。”
苏清越闭上眼,布带下的眉头微蹙。这个男人的执着,让她感动,也让她害怕。他就像一团火,温暖,却也灼人。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轻声说道:“随你吧。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瘟疫。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乾珘点了点头,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听到她愿意让自己陪在身边,也算是有了一丝慰藉,“瘟疫的事,交给我。你好好养病,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苏清越忽然又叫住他:“秦公子。”
“嗯?”乾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小心些。”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别再为我受伤。”
乾珘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他轻声说道:“好。”
门合上后,苏清越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平静无波。但方才那一刻,当他说“爱你”时,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是错觉吗?还是宿命开始转动的声音?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改变。而她与秦珘之间的纠葛,或许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幕再次降临。药庐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照着每个人忙碌而焦虑的身影。七日之限,只剩下最后两天。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死神的较量,仍在继续。乾珘站在回廊下,望着苏清越房间的方向,眼神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破解之法,护她周全,守护这一城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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