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刮擦,发出单调的“刷刷”声。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撕开雨幕。
车厢内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叶天脸上,明灭不定。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玉。这玩意儿看着灰扑扑的,扔路边都没人捡,上面布满裂纹,像极了路边摊十块钱三斤的假货。
但刚刚沾染了赵无极心头血的瞬间,这块玉似乎跳了一下。
像心脏跳动。
虽然只有一下,但他感觉得很清楚。
“天哥,那老小子尿裤子的时候真他妈绝了。”李浩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嘿嘿直笑,打破了沉默,“亏他还号称‘赵疯子’,我看是‘赵尿包’还差不多。不过,咱们真就这么把他弄死了?叶云海那老狐狸肯定会借题发挥。”
叶天没抬头,手指指腹摩挲着残玉粗糙的表面。
“一条狗而已,死了就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叶云海想借题发挥,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把火烧到我身上。赵无极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吧天哥!”李浩拍了拍胸脯,“保证连dna都找不到,我就差把他烧成灰扬海里喂鱼了。警方只会以为这老小子卷款跑路,或者是被仇家寻仇沉了江。”
叶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他将残玉举起,透过窗外掠过的路灯光芒观察。
隐门。
钥匙。
长生。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圈。
叶家老爷子,也就是他那位便宜爷爷,当年把他从孤儿院接回来时,眼神里除了愧疚,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现在想来,那眼神不像看孙子,倒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或者说,一件工具。
“停车。”叶天突然开口。
“啊?”李浩一愣,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离别墅区大门还有五百米的路边。
“怎么了天哥?有尾巴?”李浩立刻警觉起来,手摸向腰间。
“不是。”叶天把残玉揣进兜里,推开车门,“我去买包烟,你先回去。”
“车里不是有……”李浩话没说完,叶天已经下了车,身影很快融入了雨夜中。
李浩抓了抓头发,嘟囔了一句:“神神秘秘的。”
但他没多问,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别墅区。
叶天站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却没进去。他点燃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冰凉刺骨。
他闭上眼,感知力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五十米外,绿化带那棵老槐树上,呼吸声很轻,大概每分钟十二次。
一百米外,下水道井盖下面,心跳声略快,应该是憋气憋久了。
还有正对面那栋烂尾楼的六层窗口,反光镜虽然做了哑光处理,但在这种雷雨天,那一点点金属的冷意还是逃不过他的直觉。
一共三个点位。
盯着叶家别墅的眼线不少。
“叶云海,你还真是迫不及待。”
叶天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瞬间被雨水打散。他没有动手清理这些杂鱼,留着他们,有时候比杀了更有用。既然有人喜欢看戏,那就演给他们看。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雨里,步伐看似悠闲,每一步跨出的距离却分毫不差。
十分钟后,叶天推开别墅厚重的红木大门。
屋内暖气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玄关处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道曼妙的身影。
苏沐雪穿着一套丝绸睡衣,深蓝色的面料贴合着她起伏的曲线,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腿。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商业难题。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抬头,只是手指滑动的速度稍微慢了一拍。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瓷炖盅,旁边还有两个空碗。
“回来了?”
声音清冷,像玉珠落盘,听不出喜怒。
“嗯。”叶天换好拖鞋,脱下沾了雨水和淡淡血腥味的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这么晚还没睡?”
“公司有个并购案出了点问题。”苏沐雪放下平板,抬起头。
那张脸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即使素面朝天,也挑不出半点瑕疵。只是此刻,那双美眸里带着几分审视,目光在叶天身上上下扫视,最后停留在他的袖口——那里有一点极难察觉的暗红色污渍。
那是赵无极求饶时抓他袖子留下的。
“喝酒了?”苏沐雪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不喜欢的味道。
“喝了一点。”叶天走过去,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应酬嘛,没办法。那些老家伙一个个跟酒桶似的,我不喝也不行。”
他在撒谎。
苏沐雪心里很清楚。叶天身上根本没有酒气,反而有一股……铁锈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那是暴力的味道。
但她没有拆穿。
作为苏家的女儿,她从小就知道,有些事情,男人不说,女人最好别问。尤其是像叶天这种半路杀回来的豪门弃子,身上的秘密比这京都的雾霾还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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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在桌上,自己盛。”苏沐雪重新拿起平板,语气依旧淡淡的,“我不喜欢欠人情。上次你帮苏氏集团拿下了那块地皮,这算是谢礼。”
叶天揭开炖盅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药膳味扑鼻而来。
当归、黄然、枸杞……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这女人,是把自己当猪补吗?
“谢了,老婆。”叶天笑嘻嘻地盛了一碗,故意叫得很亲热。
苏沐雪的手指猛地一僵,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随即又迅速冷了下来:“闭嘴。婚约只是家族利益交换,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请叫我全名。”
“行行行,苏总,苏大小姐。”叶天端起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汤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但他喝得很开心。
二十年来,他在孤儿院抢过馒头,在街头翻过垃圾桶。这种有人留灯、有人留汤的日子,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也是奢侈的。哪怕这碗汤是为了还人情。
“对了,”苏沐雪突然开口,视线依旧盯着屏幕,“明天晚上的家族聚会,你最好做点准备。叶云海大伯最近动作很大,听说他在董事会上提议要重新评估你的继承权资格。”
“哦?”叶天放下碗,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他这么急着想把我踢出局?”
“不是踢出局,是想让你死心。”苏沐雪关上平板,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叶天,“叶家这潭水太深,你虽然有些身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如果……如果你想退出,我可以帮你安排去国外。”
叶天看着她。
灯光下,苏沐雪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她是认真的。
这个表面高冷傲娇的女人,其实心地善良得有点傻。
“退出?”叶天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这人有个毛病,吃进嘴里的肉,从来不吐出来。属于我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不管是叶家家主的位置,还是……”
他身体前倾,凑近苏沐雪,直到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还是我的未婚妻。”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只有几厘米。
苏沐雪甚至能感觉到叶天身上散发出的热力。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无比。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骨髓深处爆发出来。
“嘶——”
苏沐雪倒抽一口冷气,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变得惨白,甚至泛起了一层青紫色。
“怎么了?”叶天脸色一变,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药……药……”苏沐雪颤抖着手,想要去抓茶几下面的抽屉。
但她的手指已经冻得僵直,根本不听使唤。短短几秒钟,她的眉毛和发梢上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客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
“玄阴绝脉?”
叶天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抓住苏沐雪的手腕。好冷!像是在握一块万年玄冰。如果不是他体内有真气护体,恐怕这一下就能把他的手冻伤。
这种体质,百万人中无一,活不过二十五岁。每逢月圆之夜或者情绪波动剧烈时,寒毒就会发作,痛不欲生。
怪不得苏沐雪总是这么高冷,原来不是装的,是真冷。
“别……别碰我……”苏沐雪牙齿打颤,意识开始模糊,“会……伤到你……”
“闭嘴!”
叶天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苏沐雪横抱起来。
“啊!”苏沐雪惊呼一声,却无力挣扎。
叶天抱着她冲进一楼的客房,一脚踢上房门,将她放在床上。此时的苏沐雪已经快要失去意识,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忍着点。”
叶天沉声说道,双手按在苏沐雪的后背上。
丹田内的真气疯狂运转,化作一股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苏沐雪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