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场,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夜风微凉,带着京都特有的干燥气息。
陈峰站在“玉石轩”的后门阴影里,手里死死攥着那半块废料。石头早已冰冷,就像他此刻的心。
十个亿。
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脸面。今晚之后,整个京都圈子都会知道,陈家大少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把价值连城的帝王绿拱手送给了一个乡下来的野种。
“咔嚓。”
手中的红酒杯被生生捏碎,鲜红的酒液混合着掌心的血水,顺着指缝滴落,触目惊心。
“少爷,手……”旁边的保镖刚想递上手帕。
“滚!”
陈峰一脚踹在保镖肚子上,面容扭曲得像只恶鬼。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莫名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那边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像拉风箱一样。
“老黑,我要买条命。”陈峰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就在今晚,滨海大桥。做得干净点,别留下尾巴。”
挂断电话,陈峰看着远处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劳斯莱斯,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叶天,这可是你自找的。
在这四九城里,有些钱你有命拿,没命花。
……
劳斯莱斯幻影车厢内,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苏沐雪坐在后座,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裙摆。那块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就被随意地扔在脚边的袋子里,仿佛那不是十个亿的宝贝,而是一颗大白菜。
她偷偷用余光打量身边的男人。
叶天正闭着眼假寐,侧脸线条硬朗,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脸上交替滑过,明暗不定。这一刻的他,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这真的是那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叶天吗?
从原材料危机解除,到这块惊世骇俗的翡翠,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是……剧本。
“怎么,我脸上有花?”
叶天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却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视线。
苏沐雪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坐直身子,“谁……谁看你了!自作多情!”
“是吗?”
叶天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吓人,“那你心跳这么快干什么?隔着两层衣服我都听见了。”
“你!”
苏沐雪脸颊滚烫,刚想反驳,车身突然猛地一震。
“吱——!!!”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巨大的惯性让苏沐雪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撞上前排座椅,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额头。
“坐好。”
叶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沐雪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横着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彻底堵死了去路。
而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三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正死死封住退路。
滨海大桥,前后无援。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
“这……这是怎么回事?”苏沐雪的声音在发抖,到底是温室里的花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驾驶座上的司机是叶家老人,此刻也是满头大汗,“少爷,我们被包围了!对方有备而来!”
叶天透过车窗,扫了一眼外面。
几道强光手电瞬间打在车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十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黑衣人从越野车上跳下来,二话不说就开始砸车。
“砰!砰!砰!”
防弹玻璃被打得闷响连连,虽然暂时没碎,但在这种高强度的敲击下,出现裂纹是迟早的事。
“待在车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叶天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享用一顿烛光晚餐,而不是面对一场生死搏杀。
“叶天!你别出去!他们有刀!”苏沐雪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快报警!对,报警!”
“来不及了。”
叶天轻轻拨开她的手,甚至还有闲心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放心,你老公我很贵的,这点破铜烂铁还收不走我的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苏沐雪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叶天笑了笑,没再解释。他推开车门,迈了出去。
那一瞬间,原本喧嚣的砸车声,竟奇迹般地停滞了一秒。
黑衣人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富家少爷竟然敢主动送死。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狞笑一声,手里的开山刀指着叶天的鼻子:“小子,挺有种啊。有人花钱买你的手脚,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让爷爷帮你?”
叶天站在车灯的光晕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扯了扯领带,让呼吸更顺畅些。
“陈峰让你们来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刀疤脸脸色微变,随即恶狠狠道:“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兄弟们,废了他!只要他不死,那十个亿的石头就是我们的!”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十几个黑衣人听到那石头的价值,眼珠子都红了,嚎叫着冲了上来。寒光凛冽的刀锋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车内的苏沐雪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咔嚓!”
“砰!”
叶天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就像一条滑腻的游鱼,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每一步跨出,都精确地踩在对方攻击的死角。
抬手,格挡,反折。
一名黑衣人的手腕直接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弯曲,手中的钢管下一秒就到了叶天手里。
紧接着,便是单方面的屠杀。
是的,屠杀。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极致的暴力美学。钢管在叶天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敲在关节、麻筋或者后颈上。
快!准!狠!
不到半分钟,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在这空旷的大桥上显得格外凄厉。
那个刀疤脸领队彻底傻了,握刀的手都在哆嗦。
这特么是富家少爷?
这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你……你别过来!我是黑龙会的人!你敢动我……”
叶天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富有韵律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刀疤脸的心脏上。
“黑龙会?”
叶天歪了歪头,似乎在思索这个名字,随后嗤笑一声,“没听说过。”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刀疤脸甚至来不及挥刀,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像是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直接倒飞出去七八米,重重砸在那辆渣土车的前保险杠上。
“噗——”
一口老血喷出,刀疤脸瞬间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叶天扔掉手里已经微微弯曲的钢管,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出来吧,看戏看够了吗?”
他对空无一人的黑暗处淡淡说道。
车内的苏沐雪透过指缝,看到外面站着的男人,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赢了?
这么多人,手里还拿着武器,就被他一个人……解决了?
就在这时,那辆堵路的渣土车驾驶室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寸头的年轻男人跳了下来。
这人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花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哎呀呀,天哥,你就不能给我留两个练练手?”
花衬衫男笑嘻嘻地走过来,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哀嚎的黑衣人一眼,径直走到叶天面前,“我这刚热完身呢。”
叶天瞥了他一眼:“李浩,你迟到了三分钟。”
“这不怪我啊!”叫李浩的男人一脸委屈,“为了搞这辆大家伙把路堵死,不让警察那么快过来,我可是废了老劲了。再说了,就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还不够天哥你塞牙缝的。”
说着,李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天哥,嫂子在车里看着呢,你刚才是不是太凶残了点?容易吓坏小朋友。”
叶天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目光透过防弹玻璃,与苏沐雪惊恐未定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他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处理干净。”
丢下这句话,叶天转身走向车子。
“得嘞!您请好!”
李浩吹了声口哨,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喂,清洁工吗?滨海大桥,老规矩,洗地。”
……
回到车上,叶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依然弥漫着苏沐雪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但此刻却多了一丝名为“恐惧”的味道。
苏沐雪缩在角落里,看着叶天的眼神完全变了。
陌生,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崇拜。
“解决了?”她试探着问道,声音还有些颤抖。
“嗯,几个小混混而已,想抢钱。”叶天轻描淡写地带过,“刚才那个是我朋友,路过帮忙的。”
路过?
谁会开着渣土车路过滨海大桥帮忙打架?
苏沐雪虽然单纯,但不傻。她看着叶天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未婚夫,身上藏着的秘密恐怕比叶家那座深宅大院还要多。
“叶天……”
“嗯?”
“你到底是谁?”
苏沐雪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叶天转过头,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他突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苏沐雪呼吸一滞,甚至忘了躲避。
“我是你未婚夫啊。”
叶天眨了眨眼,那股危险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无赖模样,“怎么,刚才被我英勇的身姿迷住了?想提前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