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烟雾还在夜色里没散干净。
那只硕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眼看就要砸烂叶天的鼻梁。出拳的是个光头,脸上的横肉都在抖,眼神里全是嗜血的兴奋,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赵建国站在后头,手里的两颗铁胆转得飞快,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他太清楚这帮手下的斤两,这光头叫“铁罗汉”,在地下拳场手里有过几条人命,这一拳下去,就算是头牛也得跪,何况是个细皮嫩肉的弃少?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赵建国冷哼,眼皮都懒得抬。
就在拳面触碰到叶天鼻尖前一公分的刹那。
叶天夹着烟的手指动了。
不是格挡,也不是闪避。
他只是轻轻弹了一下烟灰。
那一点火红的烟头,如同出膛的子弹,毫无征兆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精准无比地撞进了“铁罗汉”瞪大的左眼里。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瞬间撕破了苏家大院的夜空。
“铁罗汉”捂着眼睛疯狂后退,指缝里渗出骇人的血水,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像只被开水烫了的死猪。
原本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黑衣人群,动作齐刷刷地顿住。
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懵了。
这不是在拍电影,没人看清叶天是怎么出手的。那烟头怎么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叶天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依旧插在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太吵。”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在原地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
赵建国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刮得脸生疼。
紧接着,沉闷的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砰!砰!砰!
那是肉体撞击肉体的声音,沉闷,厚重,听着就让人牙酸。
没有人看清叶天的动作。
只能看见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那些彪形大汉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片接一片地倒下。
有的抱着膝盖惨嚎,有的捂着肚子狂吐酸水,更有甚者直接飞出去几米远,砸在迈巴赫的车前盖上,把昂贵的引擎盖砸出一个深坑,警报器瞬间响成一片。
这是一场屠杀。
不,这是一场艺术表演。
叶天甚至没有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过。
他就用那双看起来普通的帆布鞋,一步一杀。侧踢、鞭腿、膝撞,每一个动作都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却快得让人绝望,狠得让人胆寒。
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几十号黑衣人,此刻没有一个能站着的。
满地打滚,哀嚎遍野。
苏家大院的空地上,只剩下两个人还站着。
一个是赵建国。
一个是叶天。
叶天嘴里的烟,才刚刚烧了一半。
他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笔直的烟箭,目光穿过烟雾,落在已经僵成石雕的赵建国身上。
“这就不行了?”
叶天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大舅,你养的这些狗,牙口不太好啊。”
赵建国手里的铁胆掉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砸在他昂贵的手工皮鞋上,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整个人如同见鬼了一般,死死盯着叶天。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资料上明明说这小子在孤儿院长大,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除了长得像叶南天,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可眼前这一幕算什么?
就算是家族里花重金供奉的那几位武道宗师,也不可能在不动手的情况下,一分钟内放倒这么多高手!
这是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赵建国声音都在抖,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早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叶天笑了。
他在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冰原,没有半点温度。
“我是谁?”
叶天迈开腿,一步步向赵建国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赵建国的心脏上。
“我是那个二十年前被你亲手扔进垃圾桶,在大雪天里冻了整整一夜的野种。”
“我是那个被你在家族聚会上当众羞辱,说是叶家耻辱的弃子。”
“我是叶天。”
叶天走到赵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赵建国能清晰地闻到叶天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腿肚子在转筋,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赵建国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赵家家主!我是你舅舅!你要是敢动我,老爷子不会放过你!整个赵家都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舅舅?”
叶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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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想起来是我舅舅了?”
“刚才让人打断我四肢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是我舅舅?”
话音未落。
叶天猛地抬脚。
咔嚓!
一声脆响。
赵建国的右膝盖瞬间反向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赵建国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五官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唐装。
“这一跪,是替我那个傻母亲跪的。”
叶天蹲下身,视线与赵建国齐平,伸手拍了拍他惨白的老脸,“她把你当大哥,你把她当筹码。赵建国,你真给赵家脸。”
屋内的苏沐雪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哀嚎的男人,真的是那个跺跺脚京都都要抖三抖的赵建国?
那个站在月光下,单薄却如魔神般的身影,真的是那个对自己唯唯诺诺,只会煮粥做饭的叶天?
苏沐雪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天。
冷酷,霸道,狠辣。
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苏建业更是早就吓瘫在了沙发底下,浑身抖成了筛子。他刚才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叶天撇清关系,怎么跪舔赵建国。
现在看来,自己真是瞎了狗眼!
这就是叶天的底气吗?
原来在这个男人眼里,所谓的豪门,所谓的权势,不过是个笑话!
院子里。
赵建国疼得几乎昏厥,但他心里的怨毒却越发浓烈。
“小杂种……你有种就杀了我……”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只要我不死……我一定让你全家陪葬……苏家……苏沐雪……一个都跑不掉……”
听到“苏沐雪”三个字。
叶天原本只是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暴虐。
那是触碰逆鳞后的反应。
他伸手掐住赵建国的脖子,像提一只死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建国双脚离地,拼命挣扎,双手去掰叶天的手腕,却感觉像是掰在了一块钢板上,纹丝不动。
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脸憋成了猪肝色。
“本来想留你一条狗命回去报信。”
叶天凑近他的耳朵,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的女人来威胁我。”
手指渐渐收紧。
赵建国的舌头伸了出来,眼珠子上翻,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疯子真的敢杀他!
就在赵建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叶天突然松手。
砰!
赵建国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杀你,脏了我的手。”
叶天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赵建国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回去告诉赵家那帮老东西。”
叶天把纸巾扔在赵建国脸上。
“当年叶南天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跟你们算。”
“滚。”
仅仅一个字。
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冲击波,震得赵建国耳膜嗡嗡作响。
他哪还敢废话,强忍着断腿的剧痛,在手下的搀扶下狼狈爬上车。
那些黑衣人也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生怕晚一步就会被这个煞星留下。
十几辆迈巴赫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是丧家之犬,连车灯都不敢开太亮,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叶天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暴虐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落寞。
他掏出烟盒,想再点一根,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啧。”
他不爽地把烟盒揉成一团。
这豪门的水,果然比孤儿院的泔水桶还要臭。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很轻,很小心。
叶天回头。
苏沐雪站在台阶上,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月光洒在她脸上,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复杂。
震惊、疑惑、陌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崇拜?
“看够了吗?”
叶天脸上的冷酷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笑脸,“是不是突然发现你老公帅炸了?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苏沐雪没理会他的贫嘴。
她快步走下台阶,来到叶天面前。
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检查一件易碎的瓷器。
“有没有受伤?”
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颤抖。
叶天愣了一下。
他以为苏沐雪会问他是谁,会问他为什么会武功,会问赵建国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唯独没想过,她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我是谁啊?我可是叶天。”叶天摊开手,甚至原地转了个圈,“就那几只烂番薯臭鸟蛋,连我衣角都摸不到。”
苏沐雪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眼圈突然红了。
她不是傻子。
赵建国是什么人?那是赵家的家主,手里沾满鲜血的狠人。
叶天得罪了他,得罪了整个赵家,以后在京都还怎么立足?
这一切,都是为了苏家,为了她。
“傻瓜。”
苏沐雪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叶天。
她的脸贴在叶天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浸湿了叶天的衬衫。
“你才是傻瓜。”
叶天有些手足无措,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