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蝴蝶忍已经卸下了偽装。
她穿著普通的鬼杀队制服,正跪坐在一名受伤的女孩身旁,为其包扎伤口。
“伤口都包扎好啦,只要安心养伤,一周左右就可以恢復了。”
蝴蝶忍温柔地笑著,小手轻轻抚摸著女孩的额头,眼眸弯弯的,像是紫色的月牙:
“別怕,我会陪著你的。”
她看起来很正常,周身洋溢著快乐的氛围。
但黎铭总感觉哪里不对。
在之前与逻各斯的战斗中,蝴蝶忍是相对弱势的一方。
泥土小巨人能无视蝴蝶忍最擅长的毒。
虽然蝴蝶忍也能用自己的灵敏身法,避开泥土小巨人那笨拙的攻击。
但在多个泥土小巨人的围殴下,她无法突破防线,攻击逻各斯。
甚至在逻各斯支援童磨时,她也被泥土小巨人缠住,无力阻止。
以蝴蝶忍那好胜的真实性格,在经歷这一战后,怎么说也会消沉一段时间,之后再慢慢恢復。
可她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失落。
黎铭思索著,向蝴蝶忍走去。
在蝴蝶忍的安抚下,小女孩很快便沉沉睡去。
见黎铭靠近,蝴蝶忍竖起白皙的食指,贴紧双唇,示意黎铭小声些,別吵醒小女孩。
隨后,蝴蝶忍唤来一旁的隱部队成员,將小女孩交给她照顾,起身向无人的森林中走去。
她將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
没走几步,蝴蝶忍便侧身回眸,向黎铭招手。
望著月光下的蝴蝶忍,黎铭心中的既视感愈发浓郁。
蝴蝶忍的状態,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什么恋爱喜剧中的欢乐情节,而是某种沉重且悲哀的东西。
见蝴蝶忍即將走远,黎铭快步跟上。
二人並肩走著,月光为他们披上轻纱。
“顾问先生,你知道柱的『继子』吗?”
蝴蝶忍自顾自地说著,手掌抚摸上一旁的树木,树皮传递来粗糙的触感。
“略知一二。”黎铭回应道。
所谓的继子与其字面含义不同,是一种似是而非的概念。
它更像是古时候的学徒,在享受柱的教导的同时,也有极大可能,要在未来接过柱的责任,杀净世间恶鬼。
比如恋柱甘露寺蜜璃,就曾是炎柱炼狱杏寿郎的继子。
“我的继子是一个相当可爱的好孩子,但因为性格原因,有时会让人很头疼。”
蝴蝶忍將手重新背在身后,轻快地向前走:
“可这並不是她的错,童年时的经歷,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蝴蝶忍走在前面,不停说著,黎铭跟在后面,沉默地听著。
他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蝴蝶忍从继子香奈乎聊到自己的日轮刀,又从日轮刀聊到自己养的一条名为“河豚”的金鱼。
很快,她便开始讲起自己与已故姐姐蝴蝶香奈惠的往事。
“她和瘦小的我不一样,是一个很强大,也很温柔的人。”
蝴蝶忍轻笑著,语气有些复杂:
“她甚至还想著要和鬼和睦相处呢,很异想天开,对吧?”
黎铭並未回应。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与蝴蝶忍的身影渐渐重合。
那还是黎铭尚未来到轮迴空间时发生的事。
一位与他关係相当好的朋友家道中落,因为父亲的离谱操作,一家四口人欠下巨额债务,难以翻身。
每月至少要还一万,如果想要保全房子,一年后还要还两百万。
这只是债务的冰山一角。
朋友谈了七年的女友因此和他分手。
催债的人跑到单位,他的工作也因此丟掉。
他失去了很多很多。
在出事一年后,朋友邀请他出来吃饭。
朋友的状態很好,面色红润,甚至变壮了不少,黎铭还以为他家里的债务还上了,也为他感到高兴。
朋友讲了很多家里的事情。
一个月后,黎铭收到了朋友的阵亡通知书,以及整整一百万元。
朋友跑去国外当僱佣兵,这是他立功的奖赏,以及阵亡抚恤金。
而他的遗言,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让我的家人们活下去,拜託了,黎铭。”
当一个人看到希望,而代价仅仅是自己的死亡时,便是这幅满足的样子。
如今的蝴蝶忍,与他那已故的挚友何其相像?
在蝴蝶忍眼中,能与正常状態下的童磨交手,甚至令其负伤逃窜的黎铭,无疑就是希望。
等她摄入更多紫藤剧毒,並被童磨吞下,状態极差的童磨必定会被黎铭斩杀。
她將用自己的性命,为希望开路。
想通这一切后,黎铭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
“想杀掉童磨,就自己去砍断他的脖子。”
黎铭一字一顿道:
“给我活下去,別整天想著去死,把责任丟给別人。”
“难得见到你这副失態的样子啊,顾问先生。”
蝴蝶忍哑然。
在她眼里,这名神秘莫测的顾问总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好像世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事实也的確如此,明明自己没有將想法告诉任何人,却也被他猜到。
可现在如此失態,究竟是因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抱歉,我的话有些重了。”
黎铭深吸一口气,將心中的恼怒平復:
“但死亡是无法挽回的事。”
“蝴蝶,等你死去之后,你从你姐姐那里学到的一切,那些个性、语气、意志,甚至是理想,都会因此消失不见。”
黎铭半蹲下来,平视著蝴蝶忍,神情肃穆:
“彼此间的珍贵回忆,也会隨著死亡一同消散。
“所以再努力一把,努力去砍断童磨的脖子吧。
“作为顾问,我会全力帮你。”
在黎铭眼中,如今的蝴蝶忍不只是蝴蝶忍,更是往昔挚友的影子。
不同於过去的无知与无力,如今的他,有力量去改变这一切。
也必须去改变这一切。
“可”
蝴蝶忍垂下眼眸,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正想说童磨作为上弦,百年来从未有人討伐过,黎铭都不一定能將童磨杀死,更別说她。
可少年的眼神是如此认真,让她忍不住去相信。
要不,还是试一下吧?
“拜託了,顾问先生!”
蝴蝶忍灿烂地笑著,眼睛像是弯弯的月牙。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童磨正扛著逻各斯,顶著行人们或是诧异,或是羡慕,或是嚮往的眼光,在凌晨的街道上狂奔。
“等等,先停一下,童磨阁下!”
逻各斯用仅存的左手,用力拍打著童磨的肩膀:
“已经跑得足够远了,还请您先把裤子穿上,童磨阁下!”
哪怕手臂被斩断,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他也能保持优雅的笑容,甚至在剧烈顛簸中处理伤口。
可如今,他的嘴角却止不住地抽搐。
太失態了啊!
逻各斯在心中哀嚎。
闻言,童磨一个急剎车,环顾四周后,跑进一个小巷子里。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逻各斯先生?”
童磨接过逻各斯递来的红色西装长裤,穿了起来。
“稍等,让我先想一下。”
逻各斯闭上双眼,深深吸气。
此乃谎言。
其实他的心中早就有了失败后的计划,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在平復心中的羞耻感。
被没穿裤子的男人扛著在街道上狂奔太不优雅了。
睁开眼时,童磨已经穿上了裤子。
“寻找青色彼岸的尝试失败了,但无伤大雅。”
大拇指指肚自手杖上来回划过,逻各斯的脸上再次掛上优雅的微笑: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才是最重要的事。”
“走吧,童磨阁下。”
望著远方的白色宫殿,独臂的逻各斯迈出步伐:
“去把那自称人间神的鼠辈,变成我们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