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冲已杀到门口,气息微喘,脸上溅了几点血污,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问道:“叔父!父亲怎么样?他没事吧?”
这声呼喊,在震天的廝杀声中显得那么清晰。
楼上的曹操,听著儿子那充满焦急和关切的询问,以及仅带著两名护卫就敢孤身杀入敌阵的勇武,內心不禁欣喜不已。
之前还因曹冲与汉臣交往过甚而產生的一丝疑虑,在此刻似乎也烟消云散了。
“幸好我回援的及时!丞相安然无恙!还请公子放心!”许褚大声回应,同时挥刀砍翻一名试图靠近的叛军。
曹冲闻言,似乎鬆了口气,隨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与许褚並肩而立,手中长剑横於身前,目光坚定地看向造次涌上来的叛军。
完美的扮演了护卫的角色,与许褚及残余的禁军將士们,共同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楼內的曹操,看著外面那个在火光与刀光剑影中奋力搏杀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儿子,不仅智计百出,更有远超常人的先见之明和临危不乱的胆魄。还有这不顾安危,只身护卫父亲的赤诚之心不愧为他最为宠爱的儿子!
廝杀愈发惨烈,然而,幸运的是。在曹氏经营多年的许昌城內,叛党能发动起来的力量终將有限。
儘管城內多数守军都已被吸引到了城西马场救火。然,隨著五凤楼外大道拐角,一条火龙般的援军涌入战场,叛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在绝对的优势兵力面前,负隅顽抗者被迅速格杀,余眾只能纷纷弃械投降。
小半个时辰后,五凤楼外的廝杀声彻底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兵甲碰撞的鏗鏘声。
曹彰一身血汗,押著以耿纪、韦晃为首的几名主犯来到五凤楼大门前。
躬身向楼內缓缓走出的曹操大声道:“父亲!作乱逆贼大部已擒获!请父亲发落!”
曹彰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还是因为曹冲入城后,见城西火起,遂派一名侍从前去通知的。
因为他知道,五凤楼兵力空虚,若没有曹彰带兵前来相助。
即便许褚回援,加上他和陈应等人,亦无法抵挡叛军的脚步。
曹操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跪在地上的几人。
最终,视线定格在耿纪身上:“耿纪!”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我待你不薄!位居少府,你为何造反?”
“哼!”耿纪冷哼一声,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著疯狂的恨意。毫无惧色的迎上曹操的目光:
“曹孟德!造反的人不是我!是你!我耿纪,今日是为大汉诛杀国贼!清君侧!”
“呵!口气倒是不小!”曹操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你可知道,行刺丞相,犯上作乱,我会灭你九族?”
“哈哈哈哈!”耿纪发出一阵狂笑,神態决绝:“为国除贼,纵使我耿纪断子绝孙,亦在所不惜! 曹贼!你祸乱朝纲,覬覦王位,天下忠义之士,人人得而诛之!你不得好死!”
一旁的许褚闻言,顿时大怒。当即抽出佩刀,就要上前一刀砍了此人,但却被曹操抬手拦住。
奇怪的是,听到这些咒骂,曹操原本翻腾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玩味的冷静。
他甚至带著几分意兴阑珊地缓缓道:“骂!继续骂!我曹操,倒是许久未曾听人如此当面痛骂了!骂完了,也好安心上路。”
面对曹操这般浑不在意,甚至带著嘲弄的態度。耿纪满腔的悲愤仿佛砸在了上,一时语塞。
他不是没有更恶毒的话咒骂曹操,而是忽然意识到,在眼前这个权倾朝野,心如铁石的梟雄面前。
任何言语的辱骂都显得苍白无力,徒增笑耳!
看著梗著脖子,依旧一脸不屈的耿纪,曹操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让你死个明白』的冷酷:
“耿纪!你口口声声为国除害!那你可知,若非你口中这个『国贼』,这汉室江山,恐怕早已分崩离析,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若非你口中这个『国贼』四处征討,统一北方,扫灭群雄。中原百姓如今还在军阀混战的水深火热中挣扎!
你看看!这北方百姓,如今可能安居乐业?可能衣食渐足?这些,是谁给他们的?
你们这些,只知道抱著忠义空名,坐而论道的人,又为他们做了什么?凭什么认定我曹操,就是国贼?”
耿纪猛地扭头过去,傲然道:“忠为百德之首!你生而读圣贤之书,死亦当尽人臣之节,恪守圣人之道!你欲行王莽之事,进位”
“够了!”曹操猛地打断他,声音中带著压抑的怒意:“你们这种人,口口声声天天圣人、圣贤。
圣人的话要是管用,这天下早就太平了!圣人早就自己一统天下了!何至於礼崩乐坏,烽烟四起?”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耿纪,仿佛要將他那固执的信念击碎:“你知不知道,你这不叫忠义!叫愚忠!
昏庸的君主固然可恨,但像你这样的食古不化,不识时务,空有热血却毫无建树的愚忠之人更是可恨!
你们除了会喊著空洞的口號去死,还能做什么?你们救不了这天下,也护不住这汉室!
能结束这乱世的,只有实力,只有我曹操这样的『国贼』!”
曹操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耿纪和在场这些叛乱者的心上。
耿纪脸色煞白,嘴唇颤抖,他咬牙切齿的厉声道:“曹孟德!居心叵测,强词夺理!我生不能杀你,死也要做厉鬼杀你!”
面对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耿纪,曹操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冰冷:“拖下去,全部处决!主犯等一干人等,全部夷其三族!”
这场由“忠义”引发的血腥叛乱,最终以叛乱者的彻底失败和曹操更加稳固的权威而告终。
曹操简单的夸讚了曹冲、曹彰几句后,便让二人先带人回去休息。至於后续之事,便等明日再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