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领的东部矿区。
与黑木林的幽深静謐不同,这里充斥著一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岩石的粉尘和汗水的酸臭味,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从深不见底的矿洞中传来,连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矿洞入口处,几名手持鞭子、满脸横肉的监工懒洋洋地靠在岩壁上,一边閒聊,一边警惕地注视著远方。
矿工们佝僂著背,面孔被烟尘涂抹得看不出年纪,只有一双双眼睛,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魂。
东路远征小队的四名玩家,像四道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影子,缩在矿道的一个拐角。
“我靠,这也太惨了吧?”
传奇飞行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他正不断观察著不远处矿场中的景象。
一个瘦弱的少年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手里的矿石滚落一旁。一名监工立刻像发现了猎物的鬣狗一样冲了过去,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少年的背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闷响。
少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但监工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边抽打,一边用污言秽语咒骂著。
周围的矿工们都麻木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人敢上前阻止。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常。
“这巴顿男爵,简直不是人!这是把人当牲口使啊!”传奇飞行员气得牙痒痒,远远地还能隱约听到几个监工閒聊。
一个监工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天天听著叮叮噹噹,老子耳朵都要聋了。”
另一个监工瞥了他一眼,冷笑:
“知足吧。我们在这起码清閒,不像下面这些孤家寡人,死了都没人收尸的,还要在这不断挖矿。
“还不是为了凑那笔该死的重税?听说王都那边催得紧,老爷再交不上去,爵位都悬了。”
“所以才要往死里压榨。快了,再过半个月,凑够了数,咱们也能歇歇。”
监工的对话,经由翻译软体,断断续续飘出来几个词,信息量却不小。
郝仁有好报的眼珠子转了转,跟身边的传奇飞行员对视一眼。
玩家们没有上帝视角,对巴顿男爵的了解,仅限於领主林恩给出的“邪恶反派”定位。
现在看来,这个反派的日子,似乎也不太好过。
“被王国催税,內部压榨,这不就是典型的封建领主末路么。”
郝仁有好报摸著下巴,一副资深战略家的派头。
“不过这跟咱们没关係,咱们的任务是搞破坏。”
月牙桥的目光从监工身上收回,落到队伍里一个玩家上。
月薪三千屠魔勇士。
他从加入队伍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一直抱著手臂靠在墙上,眼神锐利得像把刚开刃的刀,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此刻,他正专注地盯著一个矿工的后背,似乎在计算一击毙命需要用多大的力气。
月牙桥揉了揉眉心。
这些后来的玩家,个个都是人才。
“我们只有四个人,矿工加监工,这里有一百多號人。硬冲是找死。”
月牙桥冷静地分析。
“得想个办法。”
郝仁有好报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队长,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咱们双管齐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方面,物理削弱。另一方面,思想策反。”
“说人话。”月牙桥言简意賅。
“就是搞破坏和拉拢人心。”
郝仁有好报解释道:
“我和传奇飞行员,去接触一下这些矿工。他们被压迫得这么惨,心里肯定有火。我们要做的,是找到他们当中那些有威望,或者最不甘心的人,给他们一点『希望』”
“希望?”
“对,希望。”
郝仁有好报解释道:“比如,告诉他们,外面已经有人在反抗巴顿男爵的暴政了。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来解救他们的。总之,怎么忽悠怎么来,目的就是动摇他们的思想,在他们心里埋下一颗反抗的种子。”
月牙桥和传奇飞行员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
这不就是搞思想工作,发展下线吗?他们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属於是。
“不过能行吗?”
月牙桥的眼神里带著一丝狐疑。 “你怎么跟他们交流?就靠那个不靠谱的翻译软体?”
“山人自有妙计。”
郝仁有好报神秘一笑,然后看向月牙桥和那个沉默的月薪三千屠魔勇士。
“你和这位勇士老哥,负责物理层面。比如,让监工们拉个肚子,或者他们的武器不小心断掉之类的。总之,先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月薪三千屠魔勇士终於有了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可以。武器库在哪?”
他的声音很平淡。
眾人一时语塞。
“別闹出太大动静了。”
“记住,安全第一。”
月牙桥嘴角抽了抽,补充道:
“先侦查一番,別轻举妄动。我们的目標是製造混乱,不是打歼灭战。郝仁,你那半吊子的翻译软体真的靠谱吗?別到时候鸡同鸭讲,被人当成奸细给抓起来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顿了顿。
“总之,先想办法在矿工里找到一个突破口,其他的,见机行事。两个小时后,不管成功与否,我们都在这里匯合。”月牙桥下达了最终指令。
计划敲定。
“明白!”
四人小队立刻分头行动。
月牙桥和月薪三千屠魔勇士,如同两道鬼影,利用矿区的地形和阴影,悄无声息地朝著四周摸去。
郝仁有好报和传奇飞行员也猫著腰,脱下身上的装备,又在地上滚了几圈,让衣服和脸都沾满泥土和灰尘,再把衣服也撕碎了点。
现在,他们看起来和那些麻木的矿工没什么两样了。
“机长,你开录像了吗?”郝仁有好报一边走,一边小声问。
“那必须的!全程高清录製!”传奇飞行员兴奋地说道,“標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震惊!异世界包工头竟如此压榨员工,神使天降正义,传递红色意志!》,绝对能火!”
郝仁有好报嘆了口气,感觉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比正面衝锋还要考验心理素质。
他喊住了前方的传奇飞行员,小声耳语了几句。
传奇飞行员本来还有些疑惑,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两人悄悄混进了矿区深处,找了半天,终於在角落里发现几个正在喘息的矿工。
他们比其他人看起来更疲惫,身体微微发抖。
“嘿,兄弟,你还好吗?”
郝仁有好报走过去,结合著翻译软体上蹦出来的音译单词,磕磕巴巴地问道。
然而听在矿工耳里却是:“嘿,伙计,你死没?”
那几个矿工抬起头,看到两个陌生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他们看看郝仁有好报,眼神又变得疑惑。
“什么玩意儿?”一个矿工小声嘀咕。
传奇飞行员也凑过来,想帮忙解释。
他比划著名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矿工,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矿工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身体的颤抖更明显了。
“这俩人,怕不是疯了。”另一个矿工低声说。
他们看郝仁有好报和传奇飞行员的眼神,就像在看两个行为古怪的傻子。
郝仁有好报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乾净的肉乾和一水袋清水,递了过去。
他一边比划,一边努力地组织著词汇,翻译软体也在尽职尽责地工作:“肉水我们盟友不敌人。”
看到食物和水,那名矿工的警惕心终於减轻了一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肉乾,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看到有门,传奇飞行员立刻凑了上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然后做出一副神圣庄严的表情,嘴里念叨著:“我们天空命令拯救你们”
那矿工一边啃著肉乾,一边越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他。
郝仁有好报捂住了脸,感觉脚下的地缝都快不够他钻了。
机长不看看情况吗,还在装什么。
这他妈哪里是神使,这分明像是两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傻子。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