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在山林中疯狂奔跑。
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剧痛。
身上的几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不断撕裂,渗出的鲜血浸湿了內衬,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冰冷而难受。
他知道,没有了战马,又负了伤,在这片陌生的林子里,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
更没想过死亡会离得这么近。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点淹没他的口鼻,让他窒息。
“呼呼”
雷蒙的体力在飞速流失,脚下的步伐越来越踉蹌。
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了他,他整个人向前扑倒,脸颊重重砸进湿冷的泥土里。混合著汗水和恐惧的泪水,从他眼中涌出。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他近乎力竭,准备放弃挣扎之时,前方,一阵轻微却清晰的马蹄声,突然传入了他的耳朵。
是谁?
雷蒙想起了先前被留在车队那边的三个护卫。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绝望。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抬头望去。
月光下,一道人影骑著马,正一脸慌张地朝著他这边赶来。
是德雷克!
那个被他鄙夷地留下来看守马车的斥候!
“雷蒙大人!”德雷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焦急,他飞快地靠近,勒住韁绳,“快!后面后面我们的马车被另一伙人袭击了!两个弟兄都死了,我好不容易才侥倖跑出来!”
德雷克的话,在雷蒙听来,既是噩耗,更是天籟!
马车被袭击了不重要,死了两个护卫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又有马了!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快!把马给我!”雷蒙嘶吼著,从地上爬起,踉蹌著朝德雷克冲了过去。
“是!大人!”
德雷克表现得极为机灵,他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翻身下马,主动將韁绳递了过来:“大人,您快上马走!我来替您引开他们!”
雷蒙心中大喜过望。
他暗道这小子果然机灵,平时看著胆小如鼠,关键时刻还算忠心。
要是这小子能活著回到领地,一定要好好赏他!
雷蒙来不及多想,喘著粗气,伸出手就去抓那根救命的韁绳,准备翻身上马。
就在他身体前倾,將后背和腰肋的空当完全暴露在德雷克面前,重心彻底失衡的那一瞬间。
德雷克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如同融化的冰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淬著剧毒的、冰冷彻骨的杀意。
一柄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袖中滑出,如同毒蛇吐出的信子,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寒芒。
“噗嗤!”
闪电般刺入了雷蒙毫无防备的腰肋。
德雷克甚至没有停顿,手腕狠狠一转,匕首在他的体內完成了一次致命的搅动!
“呃”
雷蒙的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猛地剧震。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腰间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全身的力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如潮水般飞速褪去。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看著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身体的匕首,鲜血正顺著刀柄汩汩流出。
他再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怒、不解和极致的恐惧,死死地盯著眼前这张德雷克的脸。
“你怎么可能”
雷蒙口中涌出大股的鲜血,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德雷克缓步走到他面前,俯下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諂媚和畏缩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病態的、扭曲的快意和嘲弄。
“想不通为什么我可以背叛?”
他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雷蒙沾满泥土的脸。
“雷蒙大人,你不是一向自詡洞察一切吗?你不是觉得,我们所有人都该是你脚下的尘埃,是你隨意可以丟弃的棋子吗?”
德雷克的声音很轻,却像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雷蒙即將熄灭的灵魂上。
“你这种自大狂妄、目中无人的蠢货,只会害死更多人,根本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看著雷蒙眼中最后的光芒化为乞求,嘴唇微动,似乎想要求饶,德雷克脸上的表情再次归於平静,一种大仇得报后的空洞。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在雷蒙绝望的注视下,反手一挥。
锋利的刀刃,乾脆利落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另一边,林恩带著玩家们解决了最后几个被拋弃的护卫,喧囂的战场暂时归於了平静。
玩家们都掛了彩,但一个个神情却异常兴奋,聚在一起,吹嘘著自己刚才的战绩。
“看见没!刚才那个护卫,被我一斧子把盾都劈碎了!”一拳打死牛头人拍著胸脯,唾沫横飞。
“你那算啥,我硬扛著一剑,反手就把他捅了个对穿,这才叫爷们!”青春猪头少年咧著嘴,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胸前那道翻卷的伤口。
林恩没有理会他们的喧闹,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雷蒙逃跑的方向。
“苏云,帅得要人命。”
林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看向林恩。
“你们两个去追,解决掉他。”
“是,领主大人。”
苏云和帅得要人命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两人没有丝毫废话,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之中。
“其他人,跟我来。”
林恩没有丝毫停留,在下达命令后,便带著剩余的十二名玩家,转身朝著地精与护卫交战的谷口方向大步走去。
越是靠近谷口,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令人作呕。
地精那特有的、尖锐而狂躁的嘶吼声也越来越清晰,如同成百上千只野兽在耳边咆哮。
当他们绕过一片山岩,抵达谷口侧后方的高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狭窄的谷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盘。
被雷蒙派去断后的十二名护卫,此刻只剩下最后四人。
他们背靠著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绝望的圆阵。每个人都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们身上那精良的盔甲,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劈砍和撕咬的痕跡,好几处地方都已扭曲变形,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
每一个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握著武器的手臂不住地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但在他们面前,在那个宽度不过几米的谷口,地精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齐腿高的尸墙。
绿色的血液匯成小溪,在尸体堆成的山丘下缓缓流淌。
粗略看去,死在他们剑下的地精,数量足有上百具!
这十二个人,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在这片狭窄的地域,硬生生铸就了一台绞肉机。
“臥槽”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青春猪头少年,此刻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帮护卫是真拿命在填啊。虽然地精战斗力低下,但这看著是真夸张。”
林恩的目光扫过那四个仍在苦苦支撑的护卫,又看了看尸墙后方被阻住、有些胆怯的地精大军。
“时机刚刚好。”他淡淡地说道,“他们为自己的队长爭取了足够的时间,也为我们消耗了地精的有生力量。现在,该我们上场,收取战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