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子城隘口。
此时,宗泽已经下令占据了碗子城,並控制了两侧制高点。
在宗泽部的精锐攻势下,碗子城留守的金军根本不是对手!
辰时三刻便轻鬆结束了战斗!
然而此时,端坐於战马之上的宗泽,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下一刻便恢復了清明之色。
而在他身旁,副將依旧在介绍著碗子城的各处隘口要道和战略地位。
“此虽非官道,却也是山民商贩往来怀州与山西的捷径”副將还在说著,丝毫没有意识到,身旁宗泽神情间的变化。
【太子諶即將渡过丹河峡谷。】
【完顏活女此时已率军前往涑水河谷。】
望著眼前凭空出现的神秘提示,还有脑海中涌入的上一世记忆,此刻饶是宗泽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沙场老將,也不禁悚然一惊。
即便是他,也终究是个普通凡人,骤然遭遇如此神异的一幕,心里不惊那是假的!
“子固,你可有看到什么?”使劲眨了眨眼,而后又抬手揩了揩双眼,確定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觉后,宗泽打断副將的话。
子固,副將张承易的字。
正介绍碗子城的张承易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宗帅的神情似乎不对,似乎盯著前方看著什么,他知道那种眼神不是在看地势。
就像是在看什么近在眼前的东西。
一瞬间,张承易心头不由狠狠一颤,似是想到了某种让他担心的情况!
张承易是知道宗帅自从汴京城破开始,就殫精竭虑,苦想救国之策,之后又听闻二帝被困青城,心中痛苦可想而知。
如今得知太子西逃,要入关中,更是捨弃康王奔袭救援,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刻宗帅如此反常的表现,莫非心力憔悴,终於病了?!
“宗帅,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说著,张承易撇头就要呼喊隨军医官,不过却被宗泽摇头打断,“无碍,不必叫医。”
此时宗泽已经冷静下来。
作为一个沙场老將,他的观察力,何其敏锐。
自然发现了副將神情间的变化,也知道他要干什么,更知道他没有跟自己一样,脑海中突然涌入上一世的记忆,眼前也没有提示。
只有自己一人,觉醒了神异能力!
“在此关键时刻,让老夫遭此奇遇,莫非是上天在指引,又或是太祖显灵?!”宗泽凝视著虚空中只有自己看到的提示。
不论是否为真,老夫都要前去一探,如今碗子城已经控制,就算这神秘提示有假,老夫依旧可以守著此书各处隘口。
太子只要西进,就必然绕不开这一带区域,届时必然可以发现太子!
想及此处后,宗泽深吸一口气,立马於残破的关墙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东北方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张副將!”
“末將在!”见宗帅又恢復了之前的气势,张承易心中一凛,立刻应声。
“这里留下两千人,皆与你调度,给老夫守住这碗子城,一寸都不许丟,此乃我军退路命门所在,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末將遵命,城在人在!”张承易抱拳领命,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宗泽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道:“点一百轻骑,隨本帅出发,前去丹河峡谷一探!”
副將闻言虽然疑惑,但也不疑有他,他身为跟隨多年的老將,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服从,而且他对宗帅绝对信服!
宗帅既然不说与他,那就有自己的道理,他需要做的,就是守好此地。
“是!”副將抱拳一礼,而后转身厉声喝道:“亲兵营,上马,快!”
片刻之后,隘口城门洞开。
宗泽率百名精锐轻骑如离弦之箭,衝出关城,沿著崎嶇山道,向著丹河峡谷奔去。
与此同时。
怀州,州治所在。
完顏活女便坐镇此处!
此处是金军在这一区域的前线指挥中心,距离碗子城和丹河峡谷相对较近。
坐镇於此处,可方便指挥调度各方兵力,也可以围剿奇遇宋军残兵。
此时,完顏活女正在大营內。
原本横躺在座椅上闭眼小憩的完顏活女突然睁眼,而后猛的坐起身来!
一双锐利的眸子瞪的滚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只因为就在刚刚,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的记忆画面,画面中宋军天下兵马副元帅从相州一路奔袭直奔怀州而来。
不仅如此,还有宋太子赵諶,在皇宫中袭杀东宫都知张迪,然后与太傅孙傅谋划出京,之后,吴革等一队十多人西进。
最后两副记忆画面是他被一个宋军砍伤,宗泽跪在太子赵諶面前的画面。
不仅如此,此刻在他眼的前虚空之处,竟凭空出现几行神秘文字。
【前世要点总结。】
【一、宋太子赵諶出逃汴京,並制定西进关中的逃亡路线;
二、宗泽所率三千轻骑,於王屋山南麓,絳州曲沃县以东三十里处,涑水河谷营救太子赵諶与吴革一行,並与你发生激战。
你败於宗泽手中!】
“嘶!”看到眼前神秘的提示,饶是完顏活女这种人物,此刻也不由倒抽一口气。
不论是多厉害的沙场悍將,又或是运筹帷幄的智囊,终究是凡人。
突遭此等奇遇,心中除了惊惧之外,便是心头如遭重击,猜测得天眷顾! 完顏活女此刻便是这种心態。
一时间,他的心臟不由嘭嘭直跳起来。
“莫非得天眷顾,让我有此奇遇”完顏活女呆愣片刻后,而后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朝著边上站立的金兵,不动声色道:
“你可有看到什么?”
守在一旁的金兵一愣,不过还是立刻道:“稟將军,小的什么也没有发现。”
之后,完顏活女又朝著边上看了看,见左右其他金兵也没有发现异常后,这才確定,这等奇遇,只有自己一个人拥有!
一时间,完顏活女心头激动异常。
不过紧跟著,他目光陡然一凝,豁然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提示。
片刻后,完顏活女眼中精光爆射,而后瞭然冷笑:“絳州?曲沃?”
“宗泽老匹夫,好胆!”
“想绕远路从南线迂迴,渡河入关中?可惜,苍天助我不助宋!”
想著,他立刻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曲沃县的位置向周围延伸,眸光涌动。
此地距离他所在的怀州的距离已超过一百五十里,且是难以通行的王屋山南麓深处。
“传令!”完顏活女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达命令,“集结所有骑兵,隨本將军立刻南下曲沃,再令周边各部,向曲沃方向合围!”
“务必將宗泽老匹夫堵在涑水河谷!”
军贵神速,命令下达没多久,怀州城內的金军主力骑兵便整顿完毕,在完顏活女的亲自带领下,迅速向著西南方向的曲沃县扑去。
丹河峡谷,西岸。
赵諶、吴革、牛五等十人刚刚渡过丹河,正在一隱蔽处暂停歇息。
这一世,因为那名巡防金兵的什长,阿里喜,被赵諶记忆编辑標註,调离了丹河峡谷,所以他们没有被发现。
“轰轰轰!”
这时,突然一阵急促但並不庞大的马蹄声从峡谷上游方向传来,由远及近。
正在歇息的吴革瞬间警惕起来,握紧刀柄低声厉喝:“隱蔽!”
牛五等人迅速掩护著赵諶,將赵諶护在中间,这里地势开阔,他们逃都没地逃!
就在眾人心臟提到嗓子眼,並做好殊死搏斗,掩护赵諶逃离的时候,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顺著河谷上游传来:
“太子殿下,老臣宗泽在此!”
听到来人竟然是他们无比期盼的宗帅后,眾人心头顿时狠狠一松,面上也跟著一喜。
得救了!
绝处逢生!
只见宗泽率领百骑,转眼便冲至眼前,看到被护在中间的赵諶,甚至不等战马停稳,便飞身下马,几步冲了过来。
老將单膝跪地,甲叶鏗鏘作响:“臣宗泽救驾来迟,让殿下受苦了,请殿下降罪!”
赵諶看著眼前如同神兵天降的宗泽,和他身后那百名杀气腾腾的精骑,之前就经歷过一次,心中倒是没什么特別感受。
上前一步,从容而老成道:
“宗帅快快请起,是孤该谢你,你的到来,对孤这些人来说,无异於天降甘霖!”
“有你在,孤的性命也就无虞了!”
被赵諶瘦弱的小手扶著起身,再看身形虽然狼狈,蓬头垢面,但却丝毫没有展现十岁稚子该有的脆弱与惶恐的太子,宗泽百感交集。
他只有一个念头,天佑大宋!
窥一斑而知全豹,太子的表现,太出乎他意料,也太给他惊喜了!
十岁之龄,竟有人主之资!
有如此太子,何愁不能重振大宋?
吴革和牛五等人,此刻也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挣扎著想要行礼。
“时间紧迫,此地毕竟是金人的地盘,完顏活女隨时可能杀来!”宗泽起身,语气急切而果断,一把將赵諶扶上马,道:
“我等必须速返碗子城后撤离!”
吴革、牛五等人,则是与其他將士同乘一匹,一行精锐迅速將太子和宗泽护在中心。
宗泽大手一挥,低喝:“走!”
一路疾驰,一行人很快便安全返回了碗子城。
入城之后,简单与宗泽的副將等人见过,吃了一顿包饭后,宗泽便立刻下令,道:
“备好乾粮清水,我们即刻出发!”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身看向狼狈的赵諶,迟疑道:“殿下,您的身体”
“不碍事!”赵諶把碗里的热粥喝完,用手摸了摸嘴,道:“赶路要紧!”
见赵諶如此,宗泽眼中又是闪过一抹欣慰,如此太子,才是他心中的人主!
“是!”
副將见赵諶没有异议后,立刻转身去吩咐下去,全军整顿,准备撤离。
“殿下,我军必须要抢在此处失联,被怀州大军知晓前,入王屋深山!”
很快,全军整顿完毕,赵諶依旧与宗泽同乘一匹,衝出碗子城西门,朝著通往王屋山深处的道路疾驰而去。
离开前,宗泽甚至下令捣毁了关城內无法带走的多余輜重,大军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中,只留下身后一座废墟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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