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论忽鲁勃极烈。
这是个官职,如果不是对金国歷史特意去了解的普通歷史爱好者是不会知道的。
而赵諶就是一个了解过金国官职的人。
没办法,想要研究宋史,就绕不开金国,也绕不开靖康耻,自然就绕不开金国官职。
这是一个纯女真语的官职名,由三部分组成:
国论:意为“国家”。
忽鲁:意为“总帅”、“总司令”、“总统领”。
勃极烈:源自女真语“孛堇”,意为“官长”、“管理者”。
直译就是“统领国家的总官长”或“国家总司令”。
它是金太宗时期勃极烈制度中的首席行政长官,负责处理全国日常政务,权力相当於宰相,但更侧重於军事和国家的总体管理。
再简单粗暴一些,就是宰相的意思!
金康二年二月这个时期,“国论忽鲁勃极烈”,只能是一个人,完顏希尹!
他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丞相”,但他是金朝核心决策层,国论勃极烈制度中的顶级权臣,其权力和地位相当於丞相。
这个“国论勃极烈”和“国论勃极烈制度”,其实是有一定区別的。
简单打个比方:“国论勃极烈制度”就像是一家公司的“董事会制度”。它指的是一整套组织结构、议事规则和权力分配体系。
而这个“国论勃极烈”,就像是董事会里的一个具体职位,比方说:“董事长”或者“执行董事”之类的。
它的本质一种“贵族议事会”制度。
是女真部落联盟时代,集体决策传统的延续和制度化。
国论勃极烈制度,不是皇帝一人独裁,而是由最有权势的皇族和贵族共掌国政。
这个制度,由多个“勃极烈”成员组成,形成一个领导班子。
这个班子,通常有四大勃极烈,人数和明目不定,按需要调控,分別是:
一、諳班勃极烈。
也就是皇储,相当於副皇帝。
二、国论忽鲁勃极烈。
这是行政军事首席,相当於宰相和总司令。
三、国论阿买勃极烈。
可以看做是主要是处理一些地区事务的贵族官员。
四、国论昃勃极烈。
同样是处理一些地区事务的贵族官员。
这是金朝最初的权力架构!
在勃极烈制度中,“国论勃极烈”不是一个单独的官职,而是一个官职前缀。
它需要和另一个词组合,如此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具体职责的官职。
比方说:“国论”“国论忽鲁勃极烈”。
一般情况下,完顏希尹自然是不会这么介绍自己的,现在直接说自己的官职,不过是聪明人出於对这个宋太子的好奇和试探而已。
察觉到赵諶面色的变化,完顏希尹笑了,抚掌道:“难得,没想到殿下认识我。”
完顏希尹啊赵諶心里也不禁感慨,抬头看向对方,脑海中出现关於此人的事跡。 金国主战派最核心的智囊。
也是此人,凭藉其深厚的学识和政治眼光,敏锐地判断出大宋的外强中乾,极力劝说完顏宗翰和金太宗,下决心彻底灭宋。
可以说,没有宗翰的军事力量,希尹的战略只是空谈;而没有希尹的谋略,宗翰的行动可能会缺乏政治方向和长远规划。
他不像韩信那样,在前线运筹帷幄的统帅,也不是张良那样只提供计谋的谋士。
此人是身处权力中枢,集政治家、战略家、制度设计者於一身的核心人物。
他深刻影响了金太宗和勃极烈会议的最终决策,並为整个灭宋行动,提供了战略必要性论证、政治合法性包装,以及战后统治构想。
以宋治宋,就是他提出来的!
不过他的出现,对於自己的逃跑计划来说,反而更有利!
“太子殿下,请吧。”完顏希尹挥动马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三名护卫的军卒心中一急,作势就要提刀衝杀出去,却被赵諶摆手打断:“莫要做无谓的牺牲。”
三人听到这话也明白,面对完顏希尹,以及其身后的骑兵,他们毫无胜算。
完顏希尹到底是个政治家、战略家、军事谋略家、制度设计者,不是完顏宗翰那种粗鄙莽夫,再加上赵諶的表现让他充满好奇。
因此,並未让赵諶难堪,反而给了一定的礼遇,允许坐在马背上,与之一同前行。
当然,这並不是说他比“金夷”要高尚。
对方现在的行为,纯粹是一种胜利后,胜利者自我包装高尚和气度的手段罢了,等他新奇劲散了,赵諶的下场不会好多少。
返程时,赵諶一行人遇到了狼狈不堪,面色难看的范琼等人。
看著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的十岁太子,范琼那张素来严肃,泰山崩於前而不变色的脸上,表情可谓是极其精彩。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是叛国,又是背著青史骂名而求来的一切,在即將收穫的时候,会栽了,栽的如此彻底!
而且还是栽在一个十岁稚子手上。
面对完顏希尹冷漠的眼神,范琼知道,自己完了!
完顏希尹没有带著赵諶入城,而是直接朝著南熏门的方向而去,直接返回青城!
“太子殿下,宋皇对你十分想念,我就不打扰你们祖孙三代相聚了,我们明日见。”
將赵諶送到一处別院外,留下一句话后,完顏希尹带人离开。
不等赵諶推门,就见一个內侍打开了门,赵諶没有印象,能来伺候二帝的,大概率也是跟张迪一样的叛徒贱奴而已。
“殿下,官家和太上皇已经等著了,快快进去吧。”內侍一副老管家模样,言辞急切,说著小跑著去那间灯火通明的主屋。
赵諶没有理会內侍,静静等候在门口。
虽然心里对这狗爷俩没什么好感,可在这个时代,该做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而且,范琼也见过了,他也知道了自己的逃跑路线,该见的人都见到了。
再者说来都来了,顺道的近距离看看这两个歷史上著名的千古昏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就当是消遣了。
“让那孽障滚进来!”赵佶苍老的爆喝声响起,这让赵諶的面色陡然一冷。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为何这老东西会这么愤怒了,以他自私的性子,知道自己逃走,金人肯定拿他出气。
这是在迁怒自己了啊!
想训我?好啊,那就好好掰扯掰扯,今天不把你这狗爷俩喷个狗血淋头算我白活!
想及此处,赵諶心底冷笑,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不等內侍出来稟告就走了进去。
战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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