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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请诸君,与我赴死(二合一)(1 / 1)

孙傅相信了。

脑海中突然涌入的记忆。

以及可以看到他人忠奸的標註,以上种种不可思议,都在此刻得到最终解释。

太祖在天有灵!

目送孙傅离开,赵諶没有急著前往密道,而是静静等待,孙傅回去还要处理身边的奸细,然后秘密联络吴革,这都需要时间。

这一次,赵諶有充足的准备。

宋徽宗的藏书楼中,那些字画,金银珠宝,早就已经被金人索要走。

不过这些对於赵諶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藏书楼里,还有一件对於大宋来说,比传国玉璽还要有意义的“重宝”!

“盘龙棍好长”看著藏书楼书架上横陈,有成年人肩高,饰以错金盘龙纹样的暗金色铁棍,赵諶有些无语。

传国玉璽作为法统继承的象徵,这东西虽然还没有被运往北方,可早就被金人登记在册,並且被严格保管,自己绝对得不到。

好在,盘龙棍作为太祖礼器,意义並不大,只要宋庭灭亡,这东西就是根废铁。

因此,金人並没有上心。

不过这东西在自己这个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太子手里,可就意义不凡了。

找来布条將盘龙棍包裹好,又简单包了些乾粮和金银边角料,拿上那把裁纸刀,一切都准备的差不多后,赵諶换上便衣离开。

另一边,孙傅回到家中,並没有除掉奸细,而是让郭重秘密联络朝中百官,更透露自己要秘密商议拯救大宋之事。

还让儿子孙伟去秘密联繫吴革。

一时间,孙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而太傅孙傅,似是有大事要密谋的情报,也传到了范琼手中,后者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

这条声东击西的计策,看似粗暴,筹备也不怎么详细,可在范琼眼中却很合理。

因为他不认为,如今的汴京,还能有其他意外,无非就是孙傅又在垂死挣扎罢了。

孙府外的酒楼上。

范琼静静品著茶,整栋楼都已被封锁。

“张迪可有消息?”范琼看著不断有与孙傅交好的大臣入孙府,都是些心向朝廷的人,隨口对身旁的副將问道。

“还没有,已经差人去问了,想来,就快有消息了。”副將说完,语气一顿又道:“將军是担心,孙傅与太子有密谋?”

“你觉得某在小题大做吗?”范琼收回目光,虎目看向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副將。

“末將不敢!”

见副將如此,范琼却是开口解释:“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

“哪怕那只是个十岁的娃娃,也必须要平等视之!”

“我们这些人没有回头路的,身后如何管不著,当下必须要確保万无一失!”

“末將明白了。”副將躬身抱拳。

就听二楼入口有“踏踏”声,一名小卒来到近前,稟告:“报,小人未见到张都知。此外通报的小黄门也说寻不到人。”

听到小卒来报,范琼皱著眉头看向不远处,不断有朝中大臣进入的孙傅,眸光闪烁,片刻后豁然起身,厉声道:

“声东击西!进宫!”

“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小卒来报:“內城有太学生纵火,衝击朱雀门!”

“报!”继而又有小卒前来:“南熏门发现张叔夜之子张伯奋残部潜入城中。

接连而来的匯报,让准备进宫的范琼脚步停住,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他们想要营救太子!”这是范琼在此刻,瞬间得出的结论。

“快,派人守住皇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张伯奋的人衝进皇宫。”说完,范琼大步而去。

此时,赵諶也已经来到了密道出口处,並且第一时间遇到了接应的吴革。

“殿下!”抬手打断要行礼的吴革,赵諶直言道:“太傅可向吴將军言明计划?”

见眼前这个只有十岁的太子,言行举止极为沉稳的模样,吴革心中也是信心大增。

“殿下放心,太傅已言明接下来的计划,此时以陈东为首的百名太学生,会衝击朱雀门,外城张伯奋残部將全部出动。”

“以此製造更大的混乱,牵制范琼!”

“而臣將与孙大郎,护送太子殿下,逃离汴京!”说著,吴革语气一顿,看向赵諶,“之后我等趁乱从苏家桥前往陈桥驛!”

这些都是之前赵諶与孙傅商议的,因此吴革也是知晓的,况且吴革早有营救太子的打算,只是一直以来,孙傅都不同意。

可以说,如何逃出汴京城这点,吴革怕是早就在脑海中演练了数十遍了。

“事不宜迟,走!”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自己只需要把握大概方向即可。

如今汴京城內骚乱四起。

范琼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內城闹市的太学生和外城的张伯奋残部吸引。

现在就是“黄金逃亡时间”!

景龙门水闸旁的浮板被猛地顶开。

一股冰冷的河水率先涌出,吴革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河岸,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將一个瘦小的身影拖出水面。

混著河泥的腥气涌入肺中,赵諶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被冻得发抖。

吴革粗壮的手臂一把將他捞起,用一领早已备好的,带著马汗味的旧裘毯,將他从头到脚裹紧,低沉的嗓音压过水流声:

“殿下莫慌,臣在!”

没有任何喘息之机,吴革背起太子,打了个尖锐的唿哨。

苏家桥下的阴影里,几十条黑影,无声地聚拢,刀刃半出鞘,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堤岸、屋脊和河道。

“走!”命令短促而急促。

队伍像一道无声的溪流,迅速匯入五丈河畔杂乱无章的市肆和人流。

没有跑,而是以快速的行进速度移动。

这就不得不夸一句,吴革不愧是在歷史记载中,最早计划营救太子的牛人了。

从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的这一切逃生路线,就说明,他事先早就有所准备了。

歷史中记载,吴革跟孙傅二人,分別制定了两条可行的计划。

吴革认为用自己招募来的武士,换上便装保护太子,尝试突围衝出去。

这个计划被孙傅否决,认为太冒险。

孙傅计划把太子藏到民间百姓家,同时杀死一个长相酷似太子的人,以及两名宦官,把他们的尸体冒充太子和隨从交给金人。

只可惜,孙傅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计划制定后犹豫不决,拖延了整整五天。

最终,导致计划泄露失败!

按时间推算,再加上现在吴革和孙伟二人有条不紊的配合,显然这个计划早就有了。

一行人分开而走,赵諶在吴革的保护下,带著十多人拐入暗巷后,开始迅速换装。

“殿下,汴京的城门,早已被金人的督军严格管控,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出城。”吴革一边换装,一边语速飞快解释起来。

“善治所或签军押送队的人,只有这些为金人做事的人,才会被允许出城。”

听到吴革的解释,赵諶知道这是真的。

现在的汴京城,普通百姓是不允许出城的,但也不是完全的封锁,金人此时的核心目的不是屠城,而是“勒索”和“收割”。

因此,城门並非完全焊死,而是成了一种进行利益交换和人口筛选的工具。

允许出城的人大致分为三种。

第一种,就是吴革说的,运送特定物资,如向金营输送酒肉、工匠、医师等队伍。

这需要高级別的宋庭廷官员,比如范琼、吴开、莫儔这些叛臣,或金將的批条。

第二种,家世清白的有钱人!

缴纳巨额的买路钱后,向守门的范琼部卒和金兵公开行贿。

不过家世清白的有钱人,在这种乱世,就是大肥羊,就算出城,也会被追杀!

第三种,被金人主动驱逐!

金人会定期驱逐部分老弱病残出城,以减少城內粮食消耗和瘟疫风险,说不定一出城,就会集体射杀,然后一把火烧了。

相对来说,偽装成给金人办事的队伍,更安全,致命的风险就是批条了。

不过赵諶相信,吴革肯定有所准备。

城內喊杀声四起,浓烟滚滚。

赵諶自然知道,这是太学生团体和张伯奋所率残部,正在城中製造混乱,为的就是將城內范琼所部和留守的金人注意力吸引过去。 给自己等人製造逃亡的机会。

此时,范琼本人,此刻已经站在了延福宫西侧藏书楼的地板上。

在他面前,是被找出来的张迪尸体,眼神阴沉的嚇人,喉咙里发出近乎咆哮之声:“立刻抓捕孙傅,告诉城门的金人,封城!”

“给本將挨家挨户的搜,就是把这汴京城拆了,也要找到太子!”

“是!”副將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当即领命,大步而去。

“孙大郎,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暗巷中,所有人换好装束后,吴革对著孙伟郑重抱拳。

赵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去。

这才发现,只有孙伟的衣服换的与他们这些人的打扮不同。

虽然看起来依旧普通,但料子若是仔细辨別的话,就会发现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起的。

“我大宋国本,交付诸位了!”孙伟说完,对著突然明白了什么,动容至极的赵諶躬身一拜,脸上掛著从容的笑。

在眾人的注视下,转身大步而去,而在他身后,十几人推著木桶板车跟上。

“咔咔咔!”

这时,巷子口推来一辆板车,车上堆著破旧樑柱和茅草。

“殿下,得罪了,我们要出城了!”吴革说完,拿起碳灰,淤泥往赵諶身上抹,“接下来,您叫周二,是缮治所的帮工学徒。”

赵諶此刻仍被孙伟的表现所震撼著。

他怎么会不明白,孙伟也是吴革计划的一环,他这一去,分明是去打掩护的。

吴革还有身后的一名副將,推著板车无声的快速匯入五丈河畔嘈杂混乱的市肆。

如今城內四处纵火,又有张伯奋残部开始与范琼的人和城中留守的金兵开战。

城中百姓,开始四处奔走逃亡,生怕被波及,却也为眾人提供了掩护。

很快,越来越多的板车,无声无息的匯聚,这些人都是之前分开走的吴革部眾。

板车“吱呀”作响,混入往来运送木石料的车流,朝著最近的西边的固子门驶去。

阳光刺眼,將每个人的紧张都照得无所遁形。

赵諶帮忙推车,心臟狂跳。

每一次金兵巡逻队的马蹄声靠近,攥著车把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固子门就在眼前。

城门半开,盘查的队排得不长,但气氛压抑。

几个范琼手下的宋兵懒散地站著,一名披著铁甲、神情倨傲的金人十夫长,按刀立在一旁,冰冷的目光扫视著每一个试图通过的人。

轮到他们了。

一个宋兵打著哈欠上前,用枪桿拨了拨板车上的草料。

“干什么的?”

吴革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一口熟练的汴梁土话:

“军爷辛苦!俺们是缮治所的,赶著给牟驼岗营盘送修补棚顶的料子,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去晚了可吃罪不起”

板车旁佯装推车的赵諶,听到这这话心中明了,对缮治所,自然是有印象的。

这“缮治所”是汴京城內一个真实存在,和平时日的时候,自然是毫不起眼的存在,可却在此时,却极具偽装价值的机构。

它隶属於將作监的基层工程单位,相当於后世的“市政工程维修处”。

负责京城內外官舍、仓库、道路、桥樑、沟渠的日常维护、修缮和小型建造工程。

人员大多是由木匠、泥瓦匠、油漆匠等和役兵(担任体力劳作的军卒)组成。

流动性强、身份低微、隨处可见。

缮治所成员的身影,可以出现在汴京城的各个角落,推著各种建材、拿著工具干活。

也是最不引人注目的群体之一。

金人占领汴京后,需要徵用大量宋朝原有的市政力量来为他们服务。

比如修补被战火损坏的军营、仓库、道路。一支缮治所的工程队在街上行走、甚至出入城门,是完全合乎逻辑、不会令人起疑的。

最重要的的是,缮治所可以自然地包含各种年龄、体型的人,工匠中老少皆有。

可以合理隱藏赵諶的年纪和体型!

吴革边说,边看似隨意地亮了一下腰间一块偽造的,却足够以假乱真的工牌,另一只手已悄无声息地將一小串铜钱塞进士兵手中。

士兵掂了掂钱,又瞥了一眼那金人军官,见其注意力似乎不在此处,便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別堵著路!”

板车轮子重新吱呀作响。

“咚咚咚!”就在即將穿过门洞的那一刻,远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战马奔踏声。

“传將军令,太子失踪,全城封禁!”战马上的军卒远远的便大声吆喝!

“站住!”原本懒散的宋军突然出声,对即將出城的吴革眾人呵斥。

“军爷?”吴革对著身旁的副將微微摇头后,转身露出个苦笑,道:“真赶时间,迟了没法交代,我们”

“先等著!”那小卒摆手示意。

“太子失踪,东宫都知张迪被杀,范將军命令全城封禁,不许任何人出城!”传令小卒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情况。

听到这话,那金人十夫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对准备出城的吴革一行人道:“你们,放下手里的东西”

“兄弟们,保护太子殿下撤退!”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孙伟带著十多人衝来。

其中三人护送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迅速朝著远处本逃而去。

那金人十夫长目光一凝,当即大声呵斥,道:“发现宋太子,抓住他们!”

一时间,城门口的守军“哗啦啦”一声,全都冲了上去。

吴革则是第一时间拉住那名守门小卒,满脸討好之色:“军爷,你看我们是不是”说著还掏出一个鼓囊的钱袋递了上去。

见此,那名宋军眼神顿时一亮,因为被吴革拉住而不满的表情也化作不耐,摆摆手道:“快走,快走!”

身后的另外两人看到在那名宋军的示意下也没有阻拦,而是跟著一起朝孙伟衝杀而去。

“別管其他人,抓住宋太子!”金人十夫长抽出长刀,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一时间,固子门口乱做一团,城门反而大开,无人理会。

赵諶深深看了一眼在人群中拼死廝杀的孙伟一眼,在吴革的护送下大步踏出城门。

“诸君!”陈东手持长剑立於前,青衫染血被风捲动,“读书为何?非为苟活!今日,便以我辈之躯,为国点最后一炬!”

长剑劈砍,如星坠夜。

“国破山河在,以我残躯,护我太子!”有学子身被数创,倒地嘶吼。

“蛮夷焉知华夏魂?此身可灭,此志不磨!”二十多岁,被长刀捅穿的瘦弱身躯,死死抱著一名金人。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义者也!”

“圣人云:士不可不弘毅!吾辈读书一生,所为何事?绝非为苟全性命於乱世!”

“今日,便以我辈之躯,以此满腹诗书,为此城,为此国,唱最后一曲輓歌!为那尚存一线之生机,燃出一条生路!”

“诸君可惧否?!”

“不惧!”十多人的怒吼,匯成一股悲壮的声浪,竟暂时压过了城市的喧囂。

“燃尽我大宋文脉,亦要为太子殿下续上这最后生路,请诸君,与我赴死”

听著身后城门內的嘶吼,赵諶早已被吴革背在身上狂暴,此刻他双眼通红一片。

人声渐稀,风声渐响。

放眼望去,大前方阴云密布,远处一片旷野。

吴革黝黑粗狂的的脸上,此刻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鬆弛。

“汴京,出来了。”

赵諶回头望去,那座天下最繁华的巨城,已成天边一道沉默而巨大的剪影,断断续续的黑烟越来越小,说明城內叛乱被镇压。

想到那最后衝出来,掩护自己的十多名太学生,赵諶心中却没有出逃的喜悦。

有的只是那一道道悍不畏死,放下往日矜持,不拿圣人书,而是提剑衝杀的青衫。

此刻赵諶心头沉甸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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