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击峰顶。
只见张真人盘坐在悬崖孤石之上,崖外被夕阳映红的云霞隨著他悠长的呼吸,涌动起伏。
元旭站在其后,默默凝望,同时心中也生出无数感悟。
『天地万物,意象万千,张真人枯坐孤峰,经年累月观云气聚散,因此得以感悟云云气之意。』
『王之行於漠北龙捲中练刀,力劈龙捲而刀法大成,所以他的刀法中蕴含有一丝龙捲之意。』
『苍峰武圣於饵湖之中擒杀巨蟒,悟出擒龙之意。』
『金去病常年领兵作战,悟出军阵战意。』
『所以,“意”可以看作是自身对某一事物的极致感悟,从而凝聚出的一种“精神”力量,或者说“意”就是“精神”力量的外在表现。』
『那么,我的意,应该在哪儿呢?』
元旭从一开始就是通过心中“杀意”来蓄养“刀意”这种近乎取巧的方式踏足意之一境。
所以每次战斗,他的刀都只拔一次,因为一旦刀意倾泻后,就需要再次蓄养。
如今看来,以这种取巧方式虽能让人快速踏足神意关,可往后的路却寸步难行了。
元旭摇了摇头,不禁轻嘆:
“修行一途,当真没有捷径可走。
“国师大人。”
这日,上官沛然找到刚给天武山弟子上完课的元旭。
“何事?”
元旭腋下夹著戒尺,手中拿著书本,並未停下来。
上官沛然跟在他的身边,略微落后半个身位,边走边说:
“最近我修行內练之法时,感觉肝臟上的玄妙气息已经近乎停滯。”
“停滯?”
元旭猛然停步,看向上官沛然。
上官沛然没料到元旭会忽然驻足,加上心神受他惊讶的语气影响,一时间整个身子都撞在了元旭身上。
元旭伸手抓住上官沛然的胳膊,扶稳了她的身子。
上官沛然定神后赶忙道歉。
元旭摆了摆手没甚在意,他更在意的是上官沛然说的“內练时玄妙气息近乎停滯”。
须知他和张真人修行內练之法已超七年,臟腑之上的玄妙气息浓郁到近乎化作雾態,也依旧没有出现上官沛然所说的“近乎停滯”的情况。
“你再详细跟我讲讲你最近修行內练法时的情况,要事无巨细。”
说著,元旭脚步继续迈动。
上官沛然应了一声“是”后,再次跟上元旭身,並事无巨细的將自己从月前察觉到內练之法效果逐渐减弱,到半月前“近乎停滯”的情形道了出来。
二人缓步行进在天武山的林间小路上,一问一答,时有路过的天武山弟子,见了也只是安静抱拳,隨后离去。
很快,两人身影出现在藏武楼前。
已经八十高龄的王之行身体依然硬朗,他在楼前的石板空地上努力演练著內练之法,那一头隨意修剪后扎起来的白髮悄然述说著他气血衰败,早已不復巔峰状態。
元旭没有打扰他,领著上官沛然进入了藏武楼。
完成了每日“神意”淬炼的张真人此时正在三楼,伏案將自己的对於“神意”修炼的感悟一一记录下来。
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张真人头也没抬的招呼了一声: “元道友上完课了?”
道友是现在两人相互之间的称呼。
如今元旭年逾五旬,张真人觉得再呼其“小友”不合適,便想以国师相称。
元旭觉得称呼“国师”太过生分,又言两人如今每日论道,共同为武道开闢前路,不如便以“道友”相称。
张真人听完后抚掌直呼“妙极”,便有了如今“元道友”与“张道友”。
“上官,你將你的情况再与张真人说一遍吧。”
元旭领著上官沛然於案前坐下。
张真人放下手中毛笔,目光温和认真的看向上官沛然。
上官沛然將之前与元旭说的又说了一遍,张真人时而抚须,时而皱眉。
待到上官沛然说完,张真人让上官沛然伸出手来。
上官沛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將手伸出,平放在桌案上。
张真人皱纹满布的手指轻轻搭上上官沛然手腕,宛如老中医把脉。
元旭好奇的看向张真人,好奇他要怎么做。
“上官家主,放鬆心神,不要抗拒。”
张真人认真叮嘱了一句,见上官沛然点头应允后,方才闭眸,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自张真人身上散发而出。
波动眨眼便將元旭包裹,元旭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好似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著的感觉,不过很快这股波动又宛如坍缩般重新落回到张真人体內。
『这是精神显化之力?』
元旭心中无比震撼。
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心態。
『我虽与此方世界绑定,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应天命而生的天命之子,但在“意”之一道上,早年走的岔路,终究还是迴旋到身上了。』
张真人睁开眼睛的同时,也收回了手。
“神光晶莹,青华內敛,感知中如绝品美玉,无一丝杂色,当是淬炼完成之相。”
他抚须点头,给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建议上官沛然能够再多练上十天半月:
“老朽还是建议上官家主再修炼旬日,確定真的无法再有增进,再换另一臟腑淬炼。”
武道二境一练圆满终究是全新的境界,此前从未有人踏足,因此究竟如何,谁也不敢言说绝对。
上官沛然接受了张真人的建议並对其表达了感谢。
之后见元旭与张真人似有事要说,她便很是识趣的告辞离去。
待上官沛然走后,元旭迫不及待地冲张真人问道:
“张道友,刚才那股波动”
“元道友,这次老朽终於走你前面半步了。”
张真人得意的抚须大笑。
笑完之后他也不卖关子,力求详尽的將自己“神意质变”的整个过程讲述出来。
这个过程十分玄妙且难以描述,即便是张真人反覆思索,不停补充,元旭听完也只觉似是而非。
“在我的感知中,世间万物皆无形体,仿佛一片混沌,这混沌中仅有一个金色雾靄繚绕,好似金光琉璃的肺腑,以及一个青色雾靄繚绕,好似无暇碧玉的肝臟存在。”
元旭脑子里大概能想像出张真人描述的这一画面。
之后二人又討论了一番这“力量”的本质,均认可其脱胎於对“意”的感悟,是自我精神力量的外在显化,因此元旭提议为其命名为“神识”。
张真人咀嚼一番后,只觉得这个名称甚是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