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山的热闹足足持续了三天,张真人却並未全程参与,他只是在大殿中露了一面,便来藏武楼寻找元旭。
一月后,元旭的车驾才缓缓驶离天武山,沿著官道一路向黎京方向而去。
路上,他的车驾与一辆造型华美的马车错身而过,透过车窗垂落的珠帘,元旭隱约瞥见驾车之人乃是当年在平城郡道北县有过短暂交集的飞虹女侠上官飞霞。
七年过去,她看起来似乎也苍老了许多。
见元旭目光稍作停留,白小楼主动为其介绍起来:
“那应该是武陵郡上官氏上官沛然的车驾,上官氏如今虽说仍有武学宗师坐镇,但那位老宗师已年逾九旬,而家主上官涛年近六旬却始终停留在明劲八寸,据说上官氏已经放弃上官涛,转而全力扶持才情天赋皆是一流的上官沛然。”
元旭听完,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上官氏青黄不接,倒是可以拉拢,將来正好能与李梦瑶一起作为撬动江湖的撬棍。”
说罢,他看向白小楼:
“这事你来安排。”
元旭一行人白天赶路,夜里便在官驛歇脚,如此走了半个月,行程却还未过半。
这日,车驾刚从官驛出发不久,天空便骤然阴云匯聚,风势也渐渐紧了起来。
白小楼担心大雨难行,便提议掉头返回驛站。
在经得元旭同意后,王之行正准备调转马车,一道闪电却骤然撕裂天际,紧接著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
拉车的马儿受到惊嚇,顿时扬声嘶鸣。
王之行眼疾手快,飞身而起,一手紧扣马韁,一手按在马首,强行將躁动的马儿压下,同时轻声安抚。
而这时,官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四骑人马,两前两后將元旭车驾夹在中间。
安抚马儿的王之行也察觉到情况不对,握著韁绳的手微微一紧,眉头蹙起。
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砸落,起初是稀疏的几点,转瞬便连成密不透风的雨幕。
四骑人影翻身落地,动作利落。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短打,腰间挎著一柄宽背长刀,刀柄上缠著暗红色绸带,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溅起半尺水。
王之行將马韁往车辕上一缠,纵身跃至车厢顶部,抬手握住身后长刀的刀柄,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东隆城马飞国,大雪山公孙博学,万峰山付断瀑,破阵枪杨进,速速退去,莫要自误。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哗哗雨声,清晰传入四人耳中,引来的却是四人相继出手。
只见马车后方身形矮胖、手持一对鑌铁流星锤的东隆城马飞国率先发难。
他怒喝一声,双臂一甩,流星锤裹挟著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马车车厢。
锤头划破雨幕,竟在半空捲起两道浑浊的“水龙”。
正是东隆城马飞国的成名绝技“翻江锤”。
此人最擅以刚猛之力搅动气流,锤头所至,常如江水翻腾,寻常人根本难以近身。
王之行眼神微凝,身形不退反进,右手骤然抬起,掌心朝流星锤虚按。
剎那间,他周身半丈內的雨水突然逆势上扬,绕著手臂飞速旋转,竟形成一道迷你龙捲,龙捲风眼处气流湍急,將流星锤的力道生生卸去大半。 马飞国双脚连踏,带著飞溅的泥水飞身而起,扑向马车。
几乎同时,阻拦在马车前方的青衫文士也隨之出手。
只见他挥动摺扇,数根闪烁著寒芒的玄铁飞针穿透雨幕,直取王之行周身要害。
玄铁飞针破空之声尖锐,落点极尽刁钻,正是大雪山公孙博学的绝技“流云箭”。
此人最擅暗器,摺扇看似脆弱,实则內藏玄铁飞针十二支,每支飞针均以玄丝牵引,受其远程操控。
王之行面色肃然,左手五指张开,周身那道水龙捲骤然加速旋转,外层气流如同一面无形盾牌,將袭来的飞针尽数捲入风眼。
公孙博学眉头微扬,隨即將扇面放平,五指轻叩扇骨,开始重新操控飞针。
剩下两人也不再迟疑,同时发难。
前方拄枪而立的杨进猛地抬脚踹向枪桿,长枪搅动起三尺泥水,凌空飞旋,又见他腾身而起,猛力一踢枪尾,长枪便犹如炮弹般笔直射向车厢。
后方付断瀑则更加乾脆利落,他右腿后撤半步,上身低俯,右手按住刀柄。
“断瀑!”
一声爆喝响起的同时,也一刀劈出。
强大的刀气横贯十丈距离,截断雨幕撞向车厢。
眼看四人都已发起攻势,腹背受敌的王之行顿时目眥欲裂,怒喝一声:
“好胆!”
他旋即踢飞流星锤,又挡下十二飞针,双手拔刀举过头顶。
环绕其周身的劲风龙捲顿时扩大数倍,裹挟著雨幕,將整个马车车厢完全护住。
刀气长枪相继撞上龙捲,被气流略微带偏,长枪擦著车厢飞过,而刀气则削掉了马车车顶一角。
王之行变换刀式,飞身扑向马飞国。
马飞国丝毫不惧,举锤迎战,不求得胜,只为缠斗,而公孙博学则操纵十二根飞针,与杨进付断瀑二人合力杀向马车。
“哼,狗屁的武謫仙,不过是黎皇老儿和天武山那个老不死的合力推出来的棋子罢了。”
公孙博学脑海中回闪出付断瀑找到自己时的场景:
“甲子年前,天武山那老不死的就仗著获得受岁陨星,试图给这江湖立个规矩,还好当时晋燕两国起兵犯疆,朝廷担心內乱叫停了他。”
“如今六十年过去,这老不死的仍不死心,又联手朝廷,试图染指江湖。”
甲子年前的旧时事公孙博学並不清楚,毕竟他如今也才六十不到,对於这位年轻的国师是不是天武山那位和朝廷共同推出的“染指江湖”的棋子,他也並不在意。
真正让他决定参与这次截杀的,是付断瀑说的另一段话:
“你上过擂台,与那『棋子国师』交过手,应当清楚他的实力其实也就初入宗师的地步,他能凭藉那套『多武学同练秘法』与上百宗师高手交手而不败,我不信你一点都不心动。”
公孙博学的確心动,毕竟他的年龄在宗师中都算极年轻的。
若是能得到“多武学同练秘法”,未必就比那“武謫仙”差!
思绪一闪而过,公孙博学看著被雨幕扭曲了轮廓的马车,手指快速扣动扇骨,眼眸中杀气几乎凝成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