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来使,”扶余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贡赋之事,我等正在竭力筹措,但眼下確实艰难,请宽限些时日。
至於出兵协助並非本王不愿,实是营中疫病流行,恐传染贵部,且士卒疲惫,难堪大任。
不过,为表诚意,本王愿提供三十副皮甲,五十斤盐,作为资助。”
这是无奈的妥协,也是爭取时间的策略。三十副皮甲和五十斤盐,对他们来说也是宝贵的物资,但比起出动一百壮丁和更多贡赋,已是大大减轻了负担。
使者带著不满离去后,营中气氛压抑。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松浦家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
“王爷,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儘快找到稳定的粮草来源,或者另寻靠山!”一名老成持重的部將忧心忡忡地说道。
扶余慈何尝不知他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筑紫家的方向。
派往筑紫家的探子回报,筑紫家对松浦家近年来的扩张早已不满,对“大唐郡王”的到来也表现出一定的兴趣,但態度曖昧,尚未有实质性接触。
“或许,是该主动一些了。”扶余慈心中暗忖。
就在他筹划如何与筑紫家建立更直接联繫时,一个意外的事件,加速了局势的发展。
一伙约三四百人的海盗,乘著几艘破旧的小船,袭击了松浦家控制下的一处沿海渔村,烧杀抢掠。
松浦弘信闻讯大怒,亲自率军前去围剿,却因地形不熟和海盗的狡猾,反中了埋伏,损失了一些人马,被困在了一处海湾。
消息传到“济州”,部將们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这是天赐良机,正好让松浦家吃点苦头;也有人认为,若松浦弘信真出了事,松浦家必然震怒,可能会迁怒於他们这些“外来户”。
扶余慈却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既能展示力量、又能缓和与松浦家关係,甚至可能藉此与筑紫家搭上线的机会。
“点齐两百精锐,携带强弓劲弩,隨我出发!”扶余慈下令。
“王爷,您这是要”部將惊疑。
“去『帮』松浦弘信一把。”扶余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记住,我们是去『解围』,不是去抢功。要让松浦家的人看清楚,我们这支『丧家之犬』,是有獠牙的,但这獠牙,暂时还可以为他们所用。
当扶余慈率领两百名甲冑鲜明、队列严整的部眾出现在被困海湾外围时,正在苦战的松浦家武士们都惊呆了。
这些百济遗民虽然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尤其是那些制式统一的唐军弩箭,在精准而密集的射击下,对缺乏有效甲冑防护的海盗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扶余慈没有贸然突进,而是指挥部队占据有利地形,用弓弩远程覆盖,逐步压缩海盗的活动空间。
他亲自指挥,战术灵活,与松浦家残兵里应外合,很快扭转了战局。
海盗头目见势不妙,企图乘船逃跑,却被扶余慈早已安排好的、驾著小船绕后的精锐截住。一场短兵相接的激战后,海盗头目被阵斩,余眾或死或降。
战斗结束,海湾內一片狼藉。松浦弘信身上带伤,在亲兵的搀扶下,看著眼前这支军容整肃、战斗力远超他想像的外来军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被救的庆幸和尷尬,更有深深的忌惮。
“郡王殿下援手之恩,松浦家铭记於心。”松浦弘信勉强保持著姿態,向扶余慈致谢,但语气明显软化了许多。
“弘信大人客气了,邻里相助,份所应当。”扶余慈淡然一笑,並未居功,“些许海盗,不足掛齿。
只是这九州海疆,看来並不太平,日后你我还需多加往来,共同维护此地安寧才是。”
他话语中暗示了合作的可能,也点明了自身价值。
经此一役,松浦家对“济州”的態度发生了微妙转变。
松浦弘信不再像之前那样盛气凌人地索要贡赋和壮丁,转而开始以相对平等的姿態与扶余慈交往,甚至主动提供了一些粮食和布匹作为“谢礼”。
显然,他真正意识到了这支外来力量的潜力和威胁,暂时选择了笼络和利用。
扶余慈也乐得藉此机会喘息。他利用松浦家提供的部分物资,缓解了粮荒,同时加紧了与筑紫家的秘密接触。
时机很快到来。筑紫家的一名重要家老,因不满松浦家对贸易线路的垄断,暗中派人与扶余慈接洽,表示愿意在“適当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並希望获得来自“大唐”的货物,尤其是丝绸和瓷器。
扶余慈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以一批精心挑选的、来自百济王库的珍宝作为礼物,换取了筑紫家默许他的商队在其势力范围內活动,並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承诺:若松浦家无故对“济州”用兵,筑紫家不会坐视不理。
这虽然不是坚实的同盟,但至少让扶余慈在应对松浦家时,多了几分底气。
外部压力稍减,扶余慈终於能將更多精力投入到银矿的初步开发上。
他挑选了三十名绝对忠诚、且家眷都在营中的死士,组成了第一支採矿队,由那名懂得矿务的队员带领,携带上准备好的简易防毒装备和工具,秘密前往川尻山谷。
开採工作是极其艰难和危险的。儘管做了准备,但矿坑內的毒气依然防不胜防。
最初几天,就有数名队员因防护不当出现头晕、呕吐症状,不得不撤出休养。
开採效率极低,每天只能获取少量矿石。
扶余慈没有急於求成,他严令以人员安全为第一要务,寧愿慢,也不能造成大量伤亡引起外界怀疑。
开採出的矿石被秘密运回“济州”,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由可靠的工匠进行初步冶炼提纯。
当第一块粗糙的、但蕴含著闪亮银色的金属锭在秘密工坊里被炼製出来时,所有知情者都激动得难以自持。
希望,终於化为了实实在在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