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等於在倭国钉下了一颗钉子,未来或可成为我大唐经略倭国的前哨。
他若失败,死於乱军之中或默默无闻,那也是他能力不济,与我大唐无关,朕已给了他机会和名分,谁也挑不出错处。
而且,无论成败,他都能在倭国製造混乱,消耗倭国的实力,使其无力覬覦朝鲜半岛,可谓一举多得!”
这个计划,充满了政治上的冷酷与算计,却又无比巧妙地將扶余慈这个包袱转化为了一个可能的机会。
魏徵沉吟片刻,虽然觉得手段有些不够“王道”,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解决扶余慈问题的一个极佳方案,而且符合大唐的利益。
他缓缓点头:“若如此,倒也未尝不可。只是,需严格控制支援力度,绝不可使其坐大,反噬自身。”
房玄龄和唐俭也陷入了思考,越想越觉得太子这个提议虽然大胆,却极具可行性。
“可是陛下,”房玄龄还是有一点疑虑,“支持一个郡王去海外就藩,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以及值得投入这些资源的好处。”
毕竟,哪怕只是有限的支援,也是要钱粮的。
李世民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狡黠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的密信:
“这就是承乾此计最妙的地方了。
他在信的最后提到,据一些往来海商及前朝遗留下的零星记载,倭国境內,確切地说,就在其本州岛西部,有一山,名曰『石见』”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臣子们好奇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此山,非比寻常。据称,山中所產非石,而是白银!而且,是储量极其惊人的白银!太子称之为『石见银山』!”
“银山!”
“储量惊人!”
这一次,连最沉得住气的长孙无忌和魏徵都失声惊呼,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
白银!在这个时代,那就是实实在在的財富,是国库充盈的保障,是支撑庞大帝国运行的血液!一座储量惊人的银山,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李世民看著重臣们失態的样子,满意地笑了,他的呼吸也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
“太子言道,若此消息属实,哪怕只能分润其中一部分,也足以让我大唐国库数十年无忧!
支持扶余慈去倭国搅局,费些许钱粮军械,若能藉此契机,未来有机会將这银山纳入掌控,或者至少打通获取其白银的渠道,这代价,简直微不足道!”
殿內的气氛彻底变了。之前所有关於道德、礼制、成本的爭论,在“石见银山”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巨大的利益前景,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陛下!”长孙无忌率先反应过来,躬身道,“太子殿下此计,老臣认为,深谋远虑,可行!扶余慈封归义郡王,封地倭国,令其自募兵马,大唐给予有限支援,助其就藩!”
“臣附议!”
“臣附议!”
房玄龄和唐俭也立刻表態。
连魏徵在深吸一口气后,也缓缓拱手:“若为大唐长远计,此策利大於弊。臣亦无异议。”
財富的魔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它让复杂的政治难题,瞬间找到了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
“好!”李世民一拍案几,定下了基调,“既然如此,便依太子之议!擬旨:
晋封怀化郡公扶余慈为归义郡王,食邑千户,封地位於倭国。
令其於长安、登莱等地招募愿隨行之百济流民、工匠及自愿前往之兵勇,朕特旨拨付旧甲三千副,弓弩一千张,粮草五千石,作为其就藩之资。
另,赐其王旗、印信,准其借用大唐名號於倭国行事,但严禁动用大唐正规军力,火器一概不得支应。
能否在倭国站稳脚跟,重现『百济』之业,就看他的本事了!”
这道旨意,充满了冠冕堂皇的恩宠,实则將扶余慈彻底推上了一条凶险未卜的道路。
他成了大唐投往倭国的一颗问路石,也是一颗可能引爆倭国局势,並为大唐带来巨额財富的棋子。
当这道旨意传到归义郡公府——即將变成归义郡王府时,扶余慈的心情,如同坐了一场疾速起落的飞车。
起初,听闻自己被晋封郡王,他狂喜得几乎晕厥,以为梦想成真。
但听到“封地倭国”以及那看似丰厚实则需要自己去拼命夺取的“支持”时,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倭国那是哪里蛮荒瘴癘之地!
他一个光杆王爷,去那里和当地的蛮酋爭地盘这哪里是封王,分明是流放,是借刀杀人!
他想要抗辩,想要祈求皇帝收回成命,哪怕留在长安当一个富贵閒人也好。
但传旨宦官那看似恭敬实则不容置疑的表情,以及圣旨中那“重现百济之业”的诱惑性字眼,又让他心底那点不甘的野心死灰復燃。
也许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靠自己打下一片江山的机会总比在长安当一个被人暗中唾弃的傀儡要强
在极度的恐惧、不甘与一丝侥倖的野心中,扶余慈最终还是颤抖著接下了旨意,叩谢了皇恩。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他將那份地图和计划献给大唐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不再由自己掌控。
他就像一枚被投入激流的棋子,只能隨著歷史的洪流,飘向未知的,很可能是毁灭的远方。
而与此同时,在辽东,受封左驍卫將军、河东县公的薛仁贵,志得意满,摩拳擦掌,准备在接下来的灭国之战中,建立更大的功业。在平壤,侯君集调兵遣將,准备对负隅顽抗的泗沘城发动最后一击。
在新罗,金庾信看著大唐划定的新边界,心情复杂,既有得到土地的喜悦,也有对未来的隱忧。
各方势力,依旧在这盘巨大的棋局上博弈、挣扎。
而大唐帝国的战略目光,已经越过朝鲜半岛,投向了那片蕴含著巨大財富的海外群岛。
贞观十八年的春天,註定將以铁血、功勋与深远的谋略,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