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荡兵在前,持强弓劲弩,占据两侧制高点!
骑兵下马,持槊盾,隨我正面压进!
记住,我要活的渊盖苏文!但若遇殊死抵抗,格杀勿论!”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疲惫的唐军士兵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態,眼神中的疲惫被凌厉的杀意取代。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散开,利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向著那个隱藏著猎物的山坳合围而去。
山坳之內,果然別有洞天。
几块巨大的岩石天然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避风处,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泉眼。
此刻,泉眼边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窝棚,窝棚外,七八个身著破烂高句丽军服的亲卫,正警惕地巡视著,但他们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绝望。
窝棚內,渊盖苏文躺在一堆乾草上,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胸口包裹著厚厚的麻布,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將麻布染成暗红色。
他那双曾经睥睨辽东、充满野心和桀驁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只剩下痛苦和对命运的不甘。
鬼哭谷那惊天一戟,不仅在他胸前留下了几乎致命的创伤,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野心和尊严。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隨著鲜血一点点流逝。薛仁贵那个如同白虎煞星般的唐將,成了他此生最后的梦魘。
“水”他虚弱地呻吟著。
一名亲卫连忙用破碗盛来泉水,小心地餵到他嘴边。
“大莫离支,我们我们还能出去吗”亲卫队长声音低沉,带著一丝颤抖。
他们原本有近百人拼死护著渊盖苏文衝出重围,但一路上不断有追兵、伤病和绝望的士兵掉队、死去,如今只剩下这最后七八个忠心耿耿的死士。
渊盖苏文艰难地咽下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出去一定要出去只要回到北边我们还有机会”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高句丽主力已丧,百济败亡在即,大唐兵锋正盛,哪里还有机会但这已经是他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
突然,窝棚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著是弓弦震动和利刃破体的声音!
“敌袭!”亲卫队长脸色剧变,猛地抽出腰刀,对窝棚內其他几名亲卫吼道:“保护大莫离支!”
他刚衝出窝棚,就见一支弩箭如同毒蛇般迎面射来!“噗”的一声,贯穿了他的咽喉,他捂著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坳口处,以及两侧的山坡上,瞬间出现了无数唐军的身影!他们手持强弓硬弩,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將试图反抗的几名高句丽亲卫瞬间射成了刺蝟!
“不留活口!清场!”一名唐军校尉冷酷地下令。对於这些外围的护卫,没有必要浪费俘虏的名额。
战斗,或者说屠杀,在短短几十个呼吸內就结束了。窝棚外围,只剩下几具尚在抽搐的尸体。
薛仁贵手持画戟,大步踏入山坳,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个唯一的窝棚。白袍虽破,但此刻的他,气势如虹,仿佛这片山林的主宰。
窝棚內,最后两名亲卫双目赤红,举刀狂吼著冲了出来,做困兽之斗。
“找死!”薛仁贵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动用画戟,身形一晃,侧身避开劈来的刀锋,左手如电般探出,抓住一名亲卫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臂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同时右腿如鞭扫出,正中另一名亲卫的胸口,將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口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他隨手將那名被拧断手臂、惨叫不止的亲卫甩开,如同丟弃一件垃圾,目光穿透窝棚简陋的入口,落在了那个躺在乾草堆上,正努力试图支撑起身体的身影上。
“渊盖苏文!”薛仁贵的声音如同寒冰,带著积压了数日的鬱气和终於得偿所愿的激动,“你,跑不了了!”
渊盖苏文看著如同天神般降临的薛仁贵,看著他那身標誌性的、已被污损却依旧刺眼的白袍,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挣扎著想抓起身边的佩刀,但重伤之下,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薛仁贵一步步走进窝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投下的阴影將渊盖苏文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冷冷地打量著这位曾经权倾高句丽、让大唐边境不得安寧的梟雄。
“薛仁贵”渊盖苏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难听,“若非我重伤岂容你囂张”
“败军之將,何足言勇”薛仁贵嗤笑一声,“若非陛下和太子殿下要留你性命,献俘闕下,鬼哭谷时,你便已是我戟下亡魂!”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无比的傲然,“能在我薛礼全力一戟下逃得性命,你也足以自傲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上前一步,伸出铁钳般的大手,轻而易举地夺过了渊盖苏文试图抓握的佩刀,隨手扔在一旁。
然后,他抓住渊盖苏文的手臂,將其从乾草堆上提了起来。
“呃啊——”胸口的剧痛让渊盖苏文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薛仁贵毫不理会,动作麻利地用早已准备好的牛筋绳,將渊盖苏文的双手反剪,捆了个结结实实。他知道渊盖苏文重伤濒死,但为了防止万一,还是採取了最保险的措施。
“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唐军士兵应声而入,一左一右,將几乎无法自行站立的渊盖苏文架了起来,拖出了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窝棚。
当看到外面阳光下,那些严阵以待、眼神冰冷的唐军士兵,以及地上同伴的尸体时,渊盖苏文终於彻底绝望,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的人生,他的野心,他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等待他的,將是长安的囚笼,和来自大唐皇帝李世民的最终审判。
薛仁贵看著被押解出来的渊盖苏文,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大石,终於轰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