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天谴!定是唐人弄出的什么手段!”
他虽然嘴上否认,但內心深处,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和破坏力,已经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未知带来了最深的恐惧。
至於公主被救走,现场留下的打斗痕跡和那枚升空的红色信號弹,都明確指向这是一次有预谋、有组织、里应外合的军事行动,目標直指金恩静。
“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接应了她!是不是唐军!他们现在逃往何处!”
高挽咆哮著,但派出的多路追兵,在失去了最初的方向后,如同无头苍蝇,在广袤的海岸线和山林间一无所获。
坏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城中开始流传“天雷轰顶,金尘显灵”的谣言,紧接著,周边郡县甚至更远的地方,开始出现那份加盖了金恩静印信的亲笔檄文!
內容將他弒君、囚禁公主的罪行公之於眾,並宣称已获大唐庇护,乞师復仇。
舆情汹汹,朝野震动。一些原本就態度曖昧的官员和將领,开始变得闪烁其词。民间更是暗流涌动,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
高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深知,一旦坐实公主被大唐救走並获得支持,那么他弒君篡位的合法性將彻底崩塌,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很可能倒戈相向,大唐也有了直接出兵干涉的完美藉口。
“绝不能承认公主被救走了!”高挽对著麾下的谋士和將领,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夜的爆炸对,就是地龙翻身!
对,金城地处半岛,偶尔有地动有何奇怪?只不过这次动静大了点,伴有异响和地火喷发,故而显得骇人!”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藉口,既能解释爆炸,又能掩盖真相:
“至於公主公主只是受了一场惊嚇,凤体欠安,需要静养!对,就是这样!从今天起,封锁公主宫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一名谋士犹豫道:“大梁干,此计虽可暂时稳住局面,但恐非长久之计。唐人既已出手,必然还有后招。且公主檄文流传,恐难堵悠悠眾口”
高挽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檄文?那是偽作!是唐人偽造的!意图扰乱我新罗民心!至於公主”
他眼中寒光一闪,“找一个身形相貌与那丫头相似的女子,稍加修饰,偶尔在宫墙上露个面,让远处的人看到即可!
再让『她』发布几道安民告示,声称那夜只是地动,自己安然无恙,谴责唐人偽造檄文,图谋不轨!”
这是李代桃僵之计,虽然拙劣,但在信息闭塞的时代,配合高压统治,短期內或许能混淆视听。
“可是,大梁干,若是唐军挟真公主而来”另一名將领担忧道。
高挽冷哼一声:“那就要看谁更快了!立刻加强所有沿海口岸的戒备,增派兵力,严防唐军登陆!
同时,给我全力搜捕境內所有可能与唐军暗通曲款之人,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只要我们能撑过这段时间,內部稳住,唐军劳师远征,且高句丽战事未平,那渊盖苏文还未伏诛,他们未必就敢真的开战!” 他心中还存著一丝侥倖:或许大唐只是派了小股部队骚扰,救走公主只是为了增加谈判筹码,未必会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族女子大动干戈。
那可怕的“天雷”或许只是偶得之物,数量有限。
他必须强硬起来,展示自己的力量和决心,让大唐知难而退。
於是,在高挽的强力推行下,新罗官方开始统一口径,將金城之夜定性为“罕见之地龙翻身兼地火喷发”,並严令禁止传播“天雷”和公主被救的谣言,违者以通敌论处。
同时,一个经过精心打扮的假“金恩静”被推到了前台,在严密控制下,进行了几次遥远的“亮相”,並发布了措辞僵硬、否认一切的告示。
荒岛之上,程处默很快通过內线收到了高挽应对的消息。
“將军,高挽果然用了这李代桃僵之计,试图混淆视听。”嚮导匯报时,语气带著一丝不屑,“他对外宣称地龙翻身,並找了一个假公主。”
程处默冷笑道:“掩耳盗铃,徒增笑耳。他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心虚。我们的舆论散布得如何了?”
“回將军,檄文已广泛传播,民间信者甚多,尤其是沿海地区和军中,暗地里议论纷纷。
高挽虽然强力弹压,但人心浮动,绝非几道命令所能平息。
我们的人还在不断散播消息,指出那假公主的破绽,比如声音、举止、甚至身高细节都有出入。”
“很好。”程处默点头,“王长史那边有消息吗?”
“快船刚回,王长史信函在此。”
程处默接过密信,仔细阅读。信中,王玄策对程处默成功救出公主表示嘉许,並完全同意其舆论造势的策略。
同时,王玄策告知,太子殿下已据此向陛下稟明,朝廷正在商討正式出兵事宜。
为配合行动,王玄策已下令登莱水师加强巡弋,对高挽控制的新罗海岸进行封锁和威慑,並派出更多细作潜入新罗,进一步煽动不满情绪,联络忠於金氏的势力。
“另外,”嚮导补充道,“我们在新罗朝中的那位『自己人』也已暗中活动,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无意间』透露了公主確在大唐受到礼遇,以及大唐对新罗局势的『深切关注』,引得不少官员心生忐忑。”
程处默沉吟片刻,道:“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高挽现在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內部不稳,外部压力日增。我们需要再给他加一把火。”
他看向嚮导:“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將公主安然无恙、正在大唐军营中的『確切消息』,以及大唐天兵不日即將抵达討逆的『风声』,直接送到高挽的案头!要让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谎言一戳就破,他的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是!將军此计甚妙,攻心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