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皇听到太子这番心存死志的话,顿时脸色一变。
“源儿!”
夏皇焦急地大吼一声,衝上前想要去抓住太子。
可太子却深深地看了一眼夏皇,隨后快速地从地上捡起一把带血的长剑。
冰凉的剑锋触碰到太子脖子上的皮肤,太子神色平静地慢慢眯起了眼睛。
在这一瞬间,太子的脑中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后,想到了那些跟隨自己造反的下属,更是想到了幼年时期的自己。
脑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袭来,他记得那一年自己才十岁,那时候的他还是个喜欢在御园追著蝴蝶跑的纯真少年。
那时候楚源还不懂自己身上太子的名號到底会背负多大的压力。
那时候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跟父皇兵戎相见。
楚源至今还能回忆起夏皇抱著他坐在龙椅上,手把手的教他批阅奏章。
当时夏皇经常会笑著对他说:“太子,你是大夏的储君,你可要快快长大,这样就能帮父皇分担压力了。”
十岁的楚源听到这话,会非常认真地点著小脑袋,並且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楚源还记得自己刚刚及冠的时候,他就是站在龙椅旁,望著底下满朝文武向他行礼,那一刻,他以为整个天下都在自己的脚下。
可也正是从那时候起,他跟夏皇之间的关係越来越差。
他心中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逐渐的,夏皇对他再也没有了笑容,凡是他做错一点小事,他要面对的就是夏皇的咆哮和斥责。
楚源曾经很努力的想要得到夏皇的认可,可是他做的越多,错的越多慢慢的,他与夏皇之间似乎也多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加上他的母后对他的期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这更是让他感觉到心中沉甸甸的。
背负了这么多,加上长大后的他逐渐懂得了权利的滋味,他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他將成为天子视为自己唯一的目標,为了成功,他开始拉拢朝臣,他也清楚自己的母后跟舅舅会是自己坚强的后盾,为此,他利用自己的身份,不断地帮叶家谋取地位和好处。
可他做的这一切,在夏皇的眼中就是大错特错。
等楚源发现在自己的帮助下,以叶家为首的世家们已经让自己的父皇感到威胁了,他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不过那时候的他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就这样,他跟夏皇便越走越远,明明是父子,却如同敌人一般,最终为了野心,楚源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当回忆结束,楚源的脸上露出了苦笑。
“父皇”
“若是有来生,我再也不想当你的儿子了”
“当你的儿子太累,太苦了”
夏皇动容地看著楚源,他用力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吐出了几个字。
“源儿,別衝动了,父皇会想办法保住你的”
谁也不知道这一刻的夏皇內心中到底有没有后悔。
楚源缓缓摇头,“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孤若不是太子,那该有多好啊”
楚源说完这句话,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用力朝著自己的脖子一划,血瞬间溅到了地上,他的身子也摇晃著倒了下去。 “不要!”
夏皇大喊一声,第一个朝著楚源冲了过去。
他瞪大了眼睛抱起楚源,看著自己的大儿子,夏皇嘴唇轻颤,痛苦地哀嚎了起来。
“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啊!”
楚源用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將头转向了冷宫的方向。
“母后母后”
夏皇亲眼看著自己的儿子在怀中咽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站在一旁的楚霄感觉夏皇在这一刻似乎老了许多。
夏皇颤抖著伸出手,將楚源的眼睛缓缓地合上。
楚霄犹豫了片刻,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夏皇的肩膀。
“父皇,现在可没时间给你难过,太子谋反一事,还没有彻底解决呢。”
夏皇抿了抿嘴,抬起头朝著一旁已经被包围的叶琳琅等叛军看了过去。
“將这些人全部押入天牢,至於其他的事情”
夏皇一挥手,有气无力地对著楚霄说道:“朕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处理吧。”
二皇子站在夏皇的身边,听到夏皇將所有事情交给楚霄,顿时嫉妒地攥紧拳头。
虽然夏皇没有明说,可是他的行为却有很强的深意。
二皇子突然想起刚刚太子跟他说的那些话,他眼神凶狠地盯著夏皇和楚霄的背影,咬牙在心中想道。
我才不会做任何人的磨刀石,我也不会像楚源那么蠢!
这储君之位,肯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夏皇缓缓站起身,对著周围躲在一旁的宫女挥了挥手。
“將太子將源儿的尸体带下去,以皇子之身安葬。”
“不可!”二皇子一听就急了。
这楚源如今可是反贼,虽然夏皇没有明確將他贬为庶人,可是这样的人绝对没有资格以皇子之身下葬啊。
“父皇,大哥他做了这么多错事,若是还以皇子之身下葬,文武百官,天下万民会怎么看待皇室啊!”
夏皇知道二皇子说的有理,毕竟楚源做的事情影响太不好了,唯有给出最残酷的惩罚,才能让天下人清楚造反的下场有多么悽惨。
可此时的夏皇不想去考虑那么多,他一辈子都在为了大局而妥协,这一刻,他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父亲。
不得不说,这皇室中的亲情的確很奇怪。
楚源活著的时候常常期待著夏皇的偏爱,可这份偏爱却直到他死了才来。
“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你说的有道理。”
“可是朕现在不想考虑那么多。”
“老二,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大哥啊”
二皇子沉默了,他默默地低下头,“父皇,儿臣知道了。”
夏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重新站起身,一步步走上台阶,留给了所有人一个萧瑟的背影。
等夏皇独自一个走进寢宫后,他將大门重重关上。
“天亮之前,谁都不要来打扰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