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微微皱眉,目光移到我身上,看着我有些愣神,我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只能对着他拼命摇头,告诉他我不愿意剔。
他看着我,迟疑了会,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直接吩咐女医生。“剔掉!”
“什么?”
我被他吓到,连忙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是没看到我摇头吗?我愤愤不平的瞪向他。“什么鬼话,什么剔掉!这是你的肉吗?你说剔掉就剔掉?”
陈安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看着我。“怎么……这点疼你受不了?”
“这是疼不疼的事?也对,反正疼的不是你!说的倒是轻巧……就算要剔,你也不能这样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吧!”
“那不然呢?”陈安表情忽然冷下来。“你我还得给它一个仪式感不成?那好,我给你时间,你就现在好好跟你的这些坏死组织做下告别……”
我顿时哽住,这家伙不气我会死是不是?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还拿话来激怒我!
见我迟迟不低头,他不禁冷笑一声。“好啊,你要不想剔就留着让它继续恶化,继续感染,然后祸及到整个肩膀,最终导致右臂截肢……”
“你……”
看着面前的他,心中火气越烧越大,可惜一时半会,我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理由。
一番僵持下来,女医生打起圆场。“没事的,你们放心,我们会先打麻药,不会很疼,如果不及时剔除掉这些坏死组织,伤口继续恶化感染,后果只会更严重”
我瞬间哑口,所以不管怎样,今天这腐肉必须得剔呗!我承认,他俩的话都在理,也清楚这是目前最佳的治疗方法!可我就是很排斥剔除腐肉这个操作!好像冥冥中经历过一样,一想到这种操作,整个人又慌乱又不安,对这种剥开皮肉的操作,有种无缘由的排斥。
陈安不耐烦,见我不说话,便直接转身对一旁女医生说道。“抓紧时间!”
女医生连连颔首。“好,姑娘稍坐片刻哈,我去准备工具,很快就好了。”
看着她走向一旁柜子,心里愈发忐忑,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头爬来爬去,柜子的刀具发出一声声清脆响声,好像一曲恐怖交响乐,不断冲击着耳膜,瞬间让人头皮发麻,不知不觉,我好像看到了潜意识的另一个场景……
恍惚之间,有个大笼子放在我面前,里面关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伤的很重,背后有个拳头那么大的伤口,伤口周围已经慢慢变成了黑色,隐约中,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剪刀……
“别犹豫了,快把身上那些黑肉给剔掉,不能让他被黑暗力量侵蚀!”
看着他背后的伤口,有种心疼到窒息的感觉,拿着剪刀的手也一直在颤抖。
“没有心他很快就会变成恶魔,你没有时间了!”
那个声音一直在催,关在笼子里的人双腿跪在地上,双手被绑,我颤颤巍巍的靠近他,一边流泪,一边拿剪刀剪着那些被腐蚀的皮肤,每剪一刀,周围发黑的颜色便会浅一些,可是这一刀刀下去得多疼!面前的人忍不住痛苦哀嚎,一边挣扎,一边嘶吼,他的整个身体控制不住的在抖,凄厉的惨叫声刺痛耳膜,震彻整个画面,不知不觉,我又被拉回了现实……
那是一副怎样悲惨的场景!我,眼角还有一滴未落下的泪……
一番准备后,女医生端着各种器具缓缓走来,当看到盘子里那几把像剪刀一样的物品时,脑海里不禁再次回想起那副场景,剪刀……黑色皮肤……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再次袭来,瞬间有股想要逃离的冲动。
眼看女医生越走越近,我始终下不了那个决心!忍着难受,毅然决然的走向陈安。“陈安,我不治了,我要回家!”
看着我通红的眼睛,陈安皱皱眉,满是困惑,他不知道我在难受什么,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这般害怕?看着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康琪你别闹了,手还想不想要了?”
我红着眼睛,惊慌失措的拉着他。“有个笼子……有个人……他很痛苦,我……我拿着剪刀伤害了他……我好难受……”
陈安瞬间呆住,看我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你刚刚……说什么?”
想起恍惚中看到的场景,我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是我亲手剪掉了他背上的肉啊……他当时该多疼……”
陈安表情呆滞,久久回不过神,沉默了许久,他默默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些事……”
我猛的摇头,不,我不想记得!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般排斥这些,原来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
看着我满脸痛苦的样子,女医生轻声问了句。“陈警官,你说这……”
陈安抬抬手,示意她别说话,良久,他慢慢靠近我,原本低沉的嗓音随之变得温柔。
“痛之所痛,你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心狠……”
我紧抓着他的胳膊,泪水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你就当我是矫情好不好!那种场景我真的不想面对了,你让我走!我求你了!”
陈安没说话,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我真的很怕,陈安,咱们回去好不好!”
看着我的样子,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我脸颊,嘴唇微启,想说什么却又止住,最终,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你不能走……你的伤非常严重!拖下去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何况……这跟那天的情况也不一样,只是一次小手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
“我在!我会一直在这!”陈安目光坚定。
望着他坚定的目光,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他温柔的擦拭着我脸颊泪水,轻声笑道。“有什么好怕的,什么样的刀子你没挨过,何况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囚笼好吗?康琪,学会突破自己,勇敢面对……”
他眼里的坚持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我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的转过身面对那位女医生,没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前世的记忆罢了,这些日子受过的刀伤还少吗?
女医生示意我坐在床上,伸手帮我解开身上最后一件衣物,在衣服脱到一半时,她突然将目光投向身旁陈安。
“额……陈警官,那个,您需不需要先回避一下?”
陈安低头看了我一眼。“可以…”
眼见他真的转身离开,我急忙伸手,死死抓住他衣角。“不,你别走!”
陈安愣了下,回头看着我的反应,他紧盯着我揪着他衣角的手,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就这么害怕啊?没事,我就在外面等你……”
我直直看向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将手上力道加重几分。
见我不松手,他无奈的笑了笑。“行,我留下来!”
陈安发话,女医生也不敢说什么,她一件件解着我身上衣服,不出一会,我便赤着身子出现在他们面前,陈安低头瞥了我一眼,没说什么,默默脱下自己外套盖了过来。
我缓缓抬头,眼神不经意和他交汇在一起,就在这一刹那,时间好像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他的目光温和,眼中满是柔情,就像梦里阿苍看我时那样,当意识到自己正看着他时,脸颊不禁泛起一抹羞红,我急忙低下头,不敢再他。
女医生示意我侧着身子躺在病床,尽管心中不安,但还是小心翼翼挪动身体,按照她的要求一点一点调整好姿势。
担心他忽然离开,自始至终,我都揪住他衣角不放手,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放着一把椅子,便伸出腿轻轻一勾,那把椅子乖乖朝他滑了过来。
看着我依然攥住他衣角的手,他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不要紧张,要是还害怕,你就直接抓着我手。”
说完,他直接握住我手,动作利落的坐在我跟前,掌心传来的温度十分安定,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虽然不如祁钰跟小手那般白皙粉嫩,但这健康自然的肤色反而给他增添了一份男性独有的阳刚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