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回防南皮,公孙瓚和刘备撤兵,袁绍分兵回防鄴城黎阳,高顺和张杨渡河无功,撤回河內。
河北迎来短暂的和平。
雒阳,嘉德殿侧殿。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將何太后华美的宫装染上一层暖色,几丝碎发染成金黄。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几上那捲《吕氏春秋》,冰凉的竹简质感,此刻却仿佛有些烫手。
殿內寂静,只有王允低声上奏。
“太后,吕布在河北,收黑山,阵斩顏良文丑,占据赵国,河北震怖,其势已成!”
“飞鸟尽,良弓藏。如今河北猛虎已伤,这头并州虓虎————不得不防啊。”
何太后凤目微抬:“吕卿乃国之柱石,屡建奇功。司徒此言,未免有揣测之嫌。”
王允躬身道:“老臣岂敢妄测功臣?只是纵观史册,权势太重者,纵无悖逆之心,亦难免有震主之威,此乃人性使然,不得不防。”
他稍作停顿,观察著太后的神色,继续道:“太后,朝廷绝不能將社稷安危,尽数繫於一人之手!需得未雨绸繆,广布恩泽於其他忠义之臣,方能稳如磐石。”
他见太后沉默,心知已触动其虑。
“譬如,驃骑將军府长史陈宫,出身士族,深明大义,其人对朝廷之忠,或更在个人知遇之上。还有潁川荀或,王佐之才,心向汉室,天下皆知。此二人,皆乃世间难得的忠义之士!”
“太后若不早做铺垫,待吕布在河北根基深种,届时————只怕一道詔书,也难出这雒阳城了。”
“够了!”何太后猛地打断,面罩寒霜,“王司徒!你今日之言,句句僭越!吕卿在前方浴血奋战,你却在后方妄言什么忠奸?退下!”
这一声呵斥,极为严厉。
王允立刻伏地请罪:“老臣妄言,老臣万死!”
他姿態做得十足,心中却无多少惧意。
他知道,何太后心中必然动摇。
殿內重归寂静。
何太后独自坐著,先前强装的震怒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忧虑。
王允的话固然可恨,但————“陈宫”、“荀彧”、“忠义之士”、“桥樑”————这些词却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她需要吕布的武力,但也怕他不受控制。
她目光再次落在那捲《吕氏春秋》上,眼神复杂难明。
良久,她低声吩咐:“传陈宫,即刻入宫。”
幽州,蓟城。
州牧府內,阎柔一身风尘未洗,正详细稟报著在河北的见闻。
“————那吕布用兵,当真如天马行空,难以揣度。
滏口陘奇袭如神兵天降,邯郸城下攻心更显狠辣。
其本人驍勇,世所罕见,更兼麾下华雄、张辽皆万人敌,新收赵云,亦有万夫不当之勇。
而那李儒,阴狠毒辣,算无遗策,实乃吕布之獠牙。”
阎柔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如今他又詔安张燕,尽收黑山贼眾,其志不小。
“
刘虞静静地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与白波流寇称兄道弟,与黑山巨盗把酒言欢,勾结匈奴外族,重用董卓余孽————哼,你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这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將军的体统? 简直是藏污纳垢!
朝廷的脸面,汉室的威严,都被他吕奉先丟尽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眼中儘是忧惧:“此獠行事,只问利害,不择手段,更兼有此虎狼之师。若放任其在河北坐大,恐非袁本初之祸,而是我整个刘家天下的心腹大患!
高祖皇帝打下的江山,难道要易手於此等边地鄙夫与群盗之手吗?”
幽州,右北平。
与刘虞的忧虑不同,公孙瓚的军寨中瀰漫著一股压抑的怒火。
“砰!”酒爵被狠狠摜在地上,汁液四溅。
公孙瓚鬚髮戟张,面目狰狞。
“吕布!吕布!好处全让他占尽了!”
他低吼道,“我等在南皮城下损兵折將,颗粒无收,他倒好,躲在西边不但解了围,还占了赵国,收了黑山军!如今声威震天,倒显得我公孙瓚无能!”
他越想越气,吕布的崛起,仿佛映衬了他的失败。
冀州,南皮。
袁绍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接连的打击让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听著斥候回报吕布在赵国稳扎稳打、声威日隆的消息,他胸口一阵翻涌,强行將一口腥甜压了下去。
“吕布!此仇不报,我袁本初誓不为人!”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知道,仇敌环顾,短期內无力找吕布復仇。
谋士审配见状,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公,吕布新胜,锋芒正盛,兼有黑山贼为爪牙,急切难图。我军当下要务,是固守渤海、清河、安平诸郡,恢復元气,徵募新兵,重振旗鼓。”
袁绍烦躁地挥挥手:“难道就任由那鄙夫在赵国逍遥?”
另一谋士郭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接口道,“吕布虽暂不可图,但有人,正可为我军出口恶气,亦可拓展疆土,以补我军新失赵国之地!”
“哦?”袁绍目光微凝,“何人?”
郭图重重地道:“平原——刘备!”
“大耳贼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仗著与公孙瓚有同窗之谊,窃据平原,兵不过数千,將止关张。此等癣疥之疾,往日不值一提。然此刻,却是我军最佳的目標!”
审配也补充道:“主公,平原郡乃冀州通往青州之门户。若能攻灭刘备,夺取平原,我军便可打开南下青州之通道!
青州土地肥沃,户口潜力巨大,且如今各方势力交错,正是一片可趁之乱局!
取青州,足可弥补赵国之失!”
袁绍看著地图,眼中渐渐燃起一丝光芒。
打不过吕布,还打不过你刘备么?
拿下平原,进军青州,这確实是一条转守为攻的妙计。
郭图见袁绍意动,更是献上毒计:“我们可藉此机会,离间刘虞与公孙瓚!
刘虞素来不喜公孙瓚跋扈,必会心生嫌隙,甚至暗中掣肘。
如此一来,公孙瓚首尾不能兼顾,焉有余力来管刘备死活?”
“好!好!好!”袁绍猛地坐直了身体,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
“传令!集结兵马,以顏良————”
他猛地想起顏良已死,心中一痛,改口道:“以张郃、高览为將,兵发平原!我要先拔了刘备这颗钉子,再图青州!”
“同时,依计行事,务必让刘虞与公孙伯圭,好好交涉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