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吕布大军壁垒森严,却围而不攻。
顏良心知邯郸守不住,必须求援。
他召来文丑与张郃,声音沙哑:“必须有人突围,前往鄴城,请主公发兵来救!”
他看向文丑,他最信任的兄弟:“贤弟,你武艺最高,突围之事,非你莫属!“
文丑猛地摇头,虎目含泪:“不!兄长!我文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要与你一起守城,要死,也死在一起!让张郃去!”
顏良看著文丑决绝的神情,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心意,心中既是感动,又是悲凉。
他转向一直沉默的张邻:“儁乂,突围求援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告诉主公————我顏良,深受国恩,必与邯郸共存亡!”
张郃看著眼前这两位已存死志的上司,心中五味杂陈,他抱拳躬身:“末將————领命!必不负所托!”
当夜,张郃挑选数十精锐,趁夜色从防守相对薄弱的南门悄然潜出,爆发出惊人的武勇,拼死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鄴城。
张郃歷经千辛万苦,终於赶到鄴城。
袁绍听到顏良被围困,邯郸危在旦夕的消息,惊得从坐榻上猛地站起,隨即一阵眩晕,几乎栽倒。
“快!快!传令淳于琼、蒋义渠,立刻停止对公孙瓚的攻势,全军回援!
命各部即刻集结,驰援邯郸!”
袁绍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
顏良的三万精兵,几乎是他半数家底。
若覆灭,等於折断了他一条臂膀。
邯郸城內,早已对袁绍军恨之入骨的百姓,在吕布细作的暗中联络与鼓动下,於一个的深夜,悄悄放下了西门吊桥,打开了城门!
“城破了!并州军进城了!”
喊杀声瞬间响彻全城!
吕布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入邯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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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战异常惨烈!
顏良、文丑皆知已无退路,率领著最后的死忠部下,依託街巷、府邸,进行著顽强的抵抗。
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为了血腥的战场。
吕布骑著赤兔马,在亲卫的簇拥下进入城中,他看著这惨烈的景象,心知困兽犹斗,何况顏良文丑这等良將。
他下令道:“传令,网开南门,驱其出城!”
并州军依令行事,故意在南门留出一条生路。
早已丧失斗志的河北残兵见有路可逃,纷纷涌向南门。
然而,当他们逃出这座绝望之城,迎接他们的,是平原上更加无情的追杀!
吕布的骑兵如同狩猎般,轻鬆地收割著这些溃兵的生命。
残阳如血,泼洒在城郊一片废弃土坡上。
顏良拄著卷刃的长刀,鎧甲崩裂处渗著黑红的血,却依旧像半截铁塔般立著;
文丑护在他身侧,长枪斜指地面,枪尖滴下的血珠砸在土粒上,溅起细碎的尘埃,猩红的眼死死盯著坡下黑压压的并州军。
吕布策马来到坡下,挥手止住大军。
他望著坡上那两个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脊樑的身影,沉声喝道:“顏良!文丑!大势已去,尔等已是英雄末路!投降吧!我吕布敬重好汉,必以礼相待,保你二人富贵!”
顏良拄著卷刃的长刀,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愴:“吕奉先!休要狂言!我顏良受袁公厚恩,唯有以死相报,岂能效屈膝事贼?!今日,唯死而已!”
文丑亦上前一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吕布,怒吼道:“兄长说得对!我河北男儿,顶天立地!只有断头將军,无有降將军!废话少说,来战!”
吕布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隨即被熊熊的战意取代。
他缓缓举起方天画戟:“好!既然你二人求仁得仁,我便给你们身为武將最后的荣耀!”
顏良虽疲惫不堪,但此刻抱定死志,气势竟再度攀升。
他大吼一声,挥刀冲向吕布!
刀戟相交,声震四野!
顏良刀法沉稳大气,尽显名將风范,然而连日的焦虑、飢饿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吕布则气势如虹,方天画戟如同九天雷落,霸道绝伦!
战至第八合,吕布覷准顏良一个力竭的破绽,画戟如毒龙出洞,猛地刺穿其胸膛!
顏良身体一震,拄刀而立,怒目圆睁,望向鄴城方向,气绝身亡!身躯却屹立不倒!
文丑见顏良战死,悲愤欲绝,彻底疯狂! “兄长—!”他嘶吼著,不顾一切地冲向吕布,枪法全是同归於尽的招式,状若疯魔!
吕布面色冷峻,赤兔马灵巧躲闪,画戟划出道道寒光。
文丑勇力虽强,但心已乱,破绽百出。
战至第五合,吕布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画戟月牙小枝掠过文丑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兀自前冲数步,方才轰然倒地!
河北双雄,相继陨落。
吕布驻马,看著眼前惨烈的景象,沉声下令:“收敛二位將军尸身,以香汤沐浴,换上新甲。以將军之礼,择地厚葬,立碑记之。”
邯郸城內,战斗还未平息。
数千河北军被压缩在城中心一片开阔的广场上。
四周的屋顶、街巷,密密麻麻布满了并州军的弓弩手,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他们。
吕布策马来到阵前,挥手止住了部下准备进攻的態势。
他没有看那些指向他的兵刃,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而疲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庞。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河北士兵的耳中:“顏良、文丑,已经战死了。”
人群中產生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最后的精神支柱,似乎也崩塌了。
吕布指了指周围的并州士兵,又指向被围的河北军。
“看看你们,再看看我身后的儿郎。”
“你们,大多是被徵召的农家子弟、市井儿郎。我的这些兵,也一样。并州的农家子,凉州的边地汉,草原上的牧人————
我们,都是平民的孩子。”
“那我们今天,在这里,拿著刀枪,以命相搏,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环视著那些开始出现茫然的士兵,一字一句地问道:“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前程吗?”
“还是为了你们家中,那倚门盼你们归去的父母,独守空房的妻子,尚且年幼的儿女?”
“或者————”他冰冷地嘲讽,“是为了此刻,正在鄴城温暖的府邸中,饮酒、欣赏歌舞的那些达官显贵,世家老爷?!”
这最后一句,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了许多河北士兵的心。
他们想起了行军路上的艰辛,战场上的恐惧,以及————邯郸城里那些豪门大户紧闭的大门和冷漠的眼神。
一种被利用、被牺牲的愤怒和委屈,开始在一些人心中滋生。
看著人群中逐渐变化的神色,吕布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我给你们三条路。”
“第一,放下兵器,走过来。从此,便是我吕布的兵。我不敢说一定能给你们荣华富贵,但军餉粮秣,与我并州儿郎同等,有功必赏!我们一起去打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第二,放下兵器,走到左边。我发放路费,让你们解甲归田,回家去种地,去赡养父母,去拥抱妻儿!我以大汉驃骑將军之名保证,绝不为难!”
“第三————”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果你们当中,还有人认定,自己的性命,就该为鄴城里的贵人而牺牲,那便握紧你们的武器!我吕布,成全你们这份忠诚”!”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一名年轻的河北士兵丟掉了手中的环首刀,低著头,一步步走向了并州军的方向。
“——————,越来越多的人丟下了武器,有人走向投降的队伍,更多的人,则走向了代表回家的左侧空地。
他们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解脱。
然而,依旧有近千人,他们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武器,眼神复杂地看著吕布,有仇恨,有恐惧,也有一种固执的坚持。
吕布看著这最后依旧选择站立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断。
他缓缓抬起了手。
杀!
当最后一名河北士兵,在十余名并州军的围攻下,浑身插满箭矢和长矛,依旧保持著衝锋的姿態轰然倒地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卷过染血的原野,带著浓重的血腥气。
夕阳如血,將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
吕布策马,缓缓行走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沉默了许久。
“河北,多义士!”
远处的地平线上,张郃引领的袁绍援军先锋旗號已经隱约可见。
但他们看到的,只有邯郸城头那面猎猎飞扬的“吕”字大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