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匡闻言,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稚叔此人,我知之。性格醇厚,並非反覆无常之小人。他既已响应袁绍號召,岂会轻易背盟?
况且,他的驻地紧邻袁绍心腹重地魏郡,若助吕布,便是与袁绍为敌,他张杨有这个胆量吗?”
郝萌急道:“府君!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那张杨是醇厚,非愚蠢!如今吕布势大,代表朝廷,若以高官厚禄相诱,难保他不会动心!
若等他兵临城下,一切就都晚了!
不如速派信使前往野王,要求他派兵协防,探听虚实,方可安心!”
王匡看著郝萌焦急的神情,又望向北方,心中虽觉得郝萌有些多虑,但那腹背受敌的可能性,却也不得不虑。
他挥了挥手,带著几分不耐:“罢了,便依你之言,速派得力之人前往野王,面见张杨,询问军情,並请他速发援军!”
“末將遵命!”郝萌鬆了口气,立刻转身下去安排。
数日后,吕布大军抵达平阳渡。
张杨亲自在岸畔等候,其摩下军马更是已控制住渡口周遭要地,未见任何王匡军的旗帜。
吕布与张杨相见。
张杨面带愧色,拱手道:“奉先,愚兄来迟了!”
吕布大步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张杨粗糙的手。
像是一个久別重逢的弟弟,抓住了兄长。
“雪中送炭,情义千金!
说什么迟与不迟?
你能来,便是全了你我兄弟之义。”
“且隨我一同,拿下河內!此间事了,弟必表兄为河內太守,从今往后,福祸与共!”
张杨闻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终是化作一声长嘆:“奉先知我。袁本初外宽內忌,非可託付之人。只是————”
吕布会意,知他曾加入反何联盟,担心太后不宽容。
吕布当即朗声道:“兄长不必担忧。他日面见太后,布当亲自为兄请功。”
说罢,吕布转身下令:“成廉、魏越,即刻整军,以稚叔部为前锋,直取怀县!”
张杨见吕布如此信任,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慨然道:“杨愿为前驱!”
两人相视一笑,昔日的并州情谊在这一刻重新凝聚。
怀县大营。
郝萌急匆匆找到王匡:“府君!大事不好!细作来报,张杨那廝已夺了平阳港!接应吕布大军渡河,此时正朝怀县而来!”
王匡闻言,脸色瞬间惨白。
“张杨————张稚叔!你误我!你误我啊!”
“府君!大势已去,不可恋战!”郝萌急声道,“速速退守怀县县城!城墙坚固,尚可支撑!请您立刻派人突围,向鄴城的袁本初求救!这是唯一的生路了!”
王匡虽惊怒交加,却展现出了一方诸侯的决断。
“传令!放弃河阳港及所有黄河沿岸营垒,全军速退,集中所有兵力,退守怀县县城!”
他知道,在野外面对吕布和张杨的骑兵夹击,唯有死路一条。
依託怀县高大的城墙,尚有一线生机,只要能坚守到袁绍的援军到来。
当吕布与张杨在平阳港会师,继而南下时,发现沿途已无抵抗。
丁原与张辽也顺利渡河,两路大军兵合一处,推进至怀县城下,围得水泄不通。
怀县城外,吕布大营。
并州一系最重要的四位將领—吕布、丁原、张辽、张杨,终於齐聚一堂。
帐內没有即將大战的肃杀,反而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氛围。
丁原看著帐中三人,目光复杂,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充满唏嘘:“昔日,在并州军营,奉先勇冠三军,稚叔沉稳干练,文远年少英杰。老夫徵辟尔等,原想著为国举才————”
“那时,我还特意將稚叔你,举荐入西园军,到蹇硕麾下任职; 又將文远,推荐给当时权倾朝野的大將军何进————
本指望你们能在雒阳站稳脚跟,你我內外呼应,互为奥援。
谁曾想————唉,何进身死,董卓入京,天下竟崩乱至此。”
他这番话,勾起了眾人心中共同的记忆。
张杨面露感念,拱手道:“使君提携之恩,杨,从未敢忘。”
张辽也肃然道:“若非使君当年举荐,辽亦无今日。”
吕布看著眼前这三位与他命运紧密交织的故人,心中亦是心潮翻涌。
前世,他们四人分崩离析,命运悽惨。
这一世,竟能重新聚首,同在一帐,为了同一个目標而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打破了帐中的感伤:“往事已矣。天下纷乱,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
昔日并州一隅,已不足为我等舞台。
今日,我等重聚,非为私谊,更为匡扶汉室,平定天下!”
他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丁原身上,语气转为决然:“使君,稚叔兄,文远,王匡已是瓮中之鱉。
拿下河內,则司隶一体,並冀门户洞开!
这第一步,就让我等并州旧人,为朝廷踏出去!”
丁原、张杨、张辽闻言,精神皆是一振,眼中重新燃起昂扬的斗志。
“愿隨温侯!”三人齐声应道。
此刻大帐之內,堪称并州军系的巔峰匯聚。
丁原、张杨、张辽、高顺、李肃,以及成廉、魏越、侯成、宋宪、魏续、秦宜禄。
吕布心中豪气顿生。
他的目光在这群彪悍的并州將领脸上逐一掠过,心中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曹性!
前世郝萌叛乱时,斩杀郝萌的健儿。
曾在下邳城外,於万军之中一箭射中夏侯惇一只眼睛的悍勇之士!
曹性是河內健儿,在张邈迎他入充州时,隨郝萌投效他。
吕布转向张杨,问道:“兄长,你在河內,可知王匡摩下有一员將领,名为曹性?”
张杨略一思索,便点头道:“確有其人。此人在郝萌摩下,颇为勇悍,尤善弓射,只是————似乎並未得到重用,名声不显。奉先何以知此小卒?”
吕布心中瞭然,果然如此!
他自然不会说出前世记忆,只是淡然一笑:“我亦只是听闻,此人乃河內难得的忠义之士,更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神射本领。千军易得,一將难求,如此忠义兼备的良才,埋没於郝萌之手,实在可惜。”
他隨即对张杨郑重嘱咐道:“兄长,此番攻打怀县,你部为先锋,若在阵前遇此曹性,务必小心他的箭术。
然,万不可伤其性命,当以招降为上。
若能晓以大义,劝其来归,便是大功一件。”
张杨闻言,心中顿时瞭然。
他新近归附,虽与吕布有旧,但毕竟曾名列反何联军,身份尷尬。
吕布此刻命他为先锋,分明是要將夺取河內的首功让於他!
“奉先这是在为我铺路啊————”
张杨胸中涌起一股热流,当即挺直身躯,肃然拱手。
“奉先爱才之心,谋划之周,愚兄拜服!
此战,杨必亲冒矢石,率先登城!
若遇曹性,定不负所托,必为温侯將此神射之才,完完整整地带到帐前!”
吕布頷首:“如此,有劳兄长。布率大军为兄长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