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兵败梁东,退守大营,军中粮草日渐短缺,伤兵满营,士气低落。
命令程普安顿好军务,前往鲁阳面见袁术请粮。
鲁阳大营,袁术正与幕僚品尝著新到的蜜水,观赏歌舞。
闻程普来见,他懒洋洋地宣其入帐。
“末將程普,拜见后將军!”
程普风尘僕僕,甲冑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与帐內的奢靡格格不入。
袁术眼皮都未抬,慢悠悠地问道:“前方战事如何啊?本將军听闻,文台似乎在梁东小有挫折?”
程普见袁术如此傲慢奢靡,强压怒气,拱手道:“回后將军,我军在梁东確与吕布、徐荣恶战一场。吕贼悍勇,徐荣狡诈,设伏於梁东————孙太守亲临前敌,不幸被吕布暗箭所伤,如今正在大营將养。”
“哦?”袁术这才放下手中的玉杯,脸上露出一丝关切,“文台受伤了?伤势如何?可还————能战否?”
程普心中一紧,只得据实回答:“托將军洪福,太守性命无虞。只是箭创颇深,伤在胸腹之间,医者言,需静养数月,方能痊癒,近期————恐难临阵破敌。”
“数月?!”袁术顿时露出不悦。
“孙文台號称江东猛虎”,却损兵折將,大挫我军锐气!
本將军身为南路统帅,未以军法论处,已是天大的恩典!
如今还有脸来向本將军索要粮草?”
程普闻言,热血上涌。
袁术此举分明是卸磨杀驴,见孙坚不能再战,便不给粮草。
他再也按捺不住:“后將军!我等在前方浴血奋战,將士们为国捐躯,如今伤兵满营,缺医少药,连饭都吃不饱!將军坐拥南阳富庶之地,岂能因一时胜负,便断绝我军粮餉?如此狭隘,岂不令天下义士寒心?”
“放肆!”袁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几,“程德谋!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將军面前狂吠!来人!给我將此狂徒叉出去,斩首示眾!”
帐中武士轰然应诺,上前就要拿人。
“主公息怒!主公息怒啊!”一旁的长史杨弘急忙劝阻,低声道。
“主公,程普乃孙文台心腹大將,若斩之,孙坚必反!
其麾下江东子弟虽新败,余威犹在,若与我等火併,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吕布正虎视眈眈啊!”
袁术脸色变幻,他虽恼怒程普无礼,却也知杨弘所言在理。
他恨恨地瞪了程普一眼,挥袖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叉出去,重责二十军棍!让这匹夫知道知道,什么叫上下尊卑!”
程普被如狼似虎的武士拖出帐外,结结实实挨了二十军棍,他咬紧牙关,一声未吭,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程普一一拐地回到孙坚大营。
见到臥於榻上的孙坚,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主公!程普无能,未能要来粮草,反遭袁术羞辱,累及主公威名!程普————愧对主公!”
孙坚听程普述说完经过,胸口箭伤因怒气牵引一阵剧痛,他猛地咳嗽几声,脸上泛起潮红。
“袁!公!路!”他一字一顿,充满了杀意,“我为你先锋,浴血廝杀,你竟如此待我!如此折辱我的兄弟!”
“主公!反了吧!”
“跟袁术这廝拼了!”
帐內黄盖、韩当、祖茂等將领群情激愤,纷纷拔刀,恨不得立刻杀向鲁阳。
“住口!”孙坚强忍伤痛,厉声喝止。他目光扫过眾將。
“我等举兵,为的是诛除国贼,匡扶汉室!
若因私愤內让,与袁术之流何异?
徒令亲者痛,仇者快,更落得千古骂名!”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罢了!罢了!袁术心胸狭隘,难成大事!这討贼大业终究难成————!”
“传令全军,拔营起寨,我们————回长沙!”
“主公!”
眾將心有不甘,却见孙坚意志已决,只得含泪领命。
当孙坚大军悄然拔营东归的消息传到鲁阳,袁术先是一愣,隨即嗤之以鼻。
谋士阎象道:“主公,孙坚驍勇,若回长沙,他怀恨在心,必成心腹大患。”
“主公可密令一將,命其诈称孙坚部曲,突袭刘表边境城寨,劫掠杀戮。”
“刘表必怒而发兵拦截孙坚。两虎相爭,必有一伤。
若孙坚死,则去主公一心腹大患;
若刘表损兵折將,亦无力再攻南阳。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袁术闻言大喜,立刻依计行事。
襄阳州牧府內,烛火摇曳。
刘表看著边境传来的急报和朝廷要求他出击袁术的詔书,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谋士蒯越、蔡瑁侍立一旁。
“异度,德珪,你们都看看吧。”
刘表將文书轻轻推过,“袁术使此拙劣反间计,是想借我之手,除去孙文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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蒯越沉吟道:“明公,此计虽拙,却阳谋也。孙坚,江东猛虎,勇烈难制。
其在长沙,深得人心,久必为荆州之患。今其兵败,狼狈东归,实乃天赐良机————不可纵虎归山啊。”
蔡瑁也点头附和:“明公,蒯先生所言极是。朝廷令明公攻击袁术,若能斩杀孙坚,实乃大功一件————”
刘表抬手,止住了蔡瑁后面的话。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缓缓道:“孙文台,素有忠勇之名,手下能人异士奇多。我若公然击之,岂非结仇?”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著两位心腹,话锋微妙一转:“可令江夏太守黄祖,为保境安民,率军前往“护送”孙坚离境。”
蒯越与蔡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刘表此言,已將態度表明。
他需要孙坚死,但不能是他刘景升下的命令,更不能是他动的手。
这个执行人,是江夏太守黄祖,原因是误会。
刘表命令很快传到了江夏。
黄祖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蠢人。
他清楚地理解了自己在这盘棋中的角色。
他召集部將,语气沉重而愤慨:“诸位!孙坚匹夫,败於吕布,不思己过,竟纵兵袭扰我荆州边境,杀伤我百姓!此等行径,与贼寇何异?”
“我等守土有责!绝不能让此獠逞凶!传我將令,全军集结,隨我前往护送”孙太守!务必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我荆襄儿郎的热情”!”
峴山脚下,黄祖大军拦住孙坚去路。
孙坚的身躯在乱军中轰然倒下,程普、黄盖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拼死抢回主公尸身,在残部殊死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仓皇东去。
消息传到伊闕关。
吕布远眺东南,默然良久。
“孙文台,一代人杰,可惜了。”
所谓的反何联盟,隨著孙坚这颗最锋利牙齿的崩断,其威胁已不足为虑。
他轻嘆一声,心中並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警醒。
在这乱世,谁敢称无敌,谁敢言不败?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