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门两军对峙时,城南面城墙却一片寂静。
原本的守军已被牛辅调往北门。
此刻这段城墙空无一人,唯有月光如水银泻地,將墙砖照得清晰可见。
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墙头。
正是牛辅与其亲信胡人勇士支胡赤儿。
牛辅已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脏污衣服,背著一个沉甸甸包袱。
支胡赤儿则背著一捆绳索。
两人探头望向城北,只见那里火光冲天,杀声隱隱传来。
支胡赤儿低声道。
“府君高明!那吕布果然中计,大军都被吸引到北门去了!”
牛辅却没有一点轻鬆,一脸急切地催促道。
“休要多言!快,快把我放下去!”
此刻,他早已將岳父董卓的血海深仇拋诸脑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隱姓埋名,活下去!
支胡赤儿依言,將绳索牢牢捆在牛辅腰间,然后奋力將其缓缓放下城墙。
“快一点!再快一点!”
牛辅悬在半空,心急如焚地低声催促。
支胡赤儿眼中凶光一闪,口中应道:“好!”
话音未落,他竟猛地鬆开了双手!
“啊—!”牛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骤然失重,直直坠落下去,重重摔在城墙根下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顿时筋骨欲裂,口吐鲜血。
支胡赤儿则利落地顺著绳索滑下,走到牛辅身边。
牛辅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赤儿——我——我待你如心腹——你——为何——”
支胡赤儿脸上再无平日的恭顺,只有冷酷。
他嗤笑道:“府君,人为財死,鸟为食亡。你如今已是丧家之犬,自身难保,这颗人头还值百金和一个亭侯!我凭什么还要跟著你亡命天涯?”
说著,他不再废话,抽出腰刀,寒光一闪!
斩下牛辅的头颅。
支胡赤儿熟练地用布包好,又迅速搜颳了牛辅身上所有的金银细软,连同那个沉重的包袱一起背在自己身上,辨明方向,朝著吕布军大营快步走去。
然而,他没走出多远,前方骤然响起清脆的马蹄声,一队骑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员女將,在黑甲映衬下英姿颯爽,正是奉命巡弋的匈奴居次琪琪格。
“什么人?鬼鬼祟祟!”
琪琪格朗声问道,弯刀已然出鞘半寸。
支胡赤儿先是一惊,待看清是匈奴人,心中反而一喜,连忙跪倒在地,高高举起那个血淋淋的包袱,大声道。
“將军!小人是牛辅手下支胡赤儿,已诛杀逆贼牛辅,特来献上首级,投靠温侯!求將军引荐!”
琪琪格闻言,心中剧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温侯真乃神人也!果然被他料中!”
想起吕布的命令。
琪琪格再无犹豫,叱道。
“砍了!”
支胡赤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恐,他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转身就想逃跑。
琪琪格一夹马腹,如同旋风般追上,手中弯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支胡赤儿噗通倒地,顷刻毙命。
“搜!”琪琪格下令。
亲兵上前,取过支胡赤儿身上的包袱。打开一看,一个里面是一颗首级,想必是牛辅。
另一个包袱里,则是二十多个的金饼!
琪琪格大喜,將两个包袱收起。
她调转马头。
“走!去北门,向温侯復命!
37
琪琪格策马赶到北门战场,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眉头紧锁。
并州军阵型严整,已將残余的凉州飞熊军铁桶般围住,弓弩上弦,刀枪並举,歼灭敌军只在旦夕之间。
然而,却围而不攻,只是静静对峙。
“又是这样!到嘴的肉都不吃,这吕布简直——太不爽利了!”
她心中极为不耐。
她驱马来到中军大纛旗下,却只见李儒一人似笑非笑地站在那里。
“温侯何在?”琪琪格语气带著不满,“他不会连亲临战阵的勇气都没有,躲在后头看戏吧?”
李儒脸上掛著那副让人看了就来气的笑容,指向阵前。
“你要找的人,不就在那儿么?”
琪琪格顺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独立於两军阵前,与凉州军遥遥相对。
玄甲红袍,方天画戟,骑著赤兔马,不是吕布是谁?
琪琪格心中微微一松,暗道:“还好,你终究没忘了武將的荣耀。”
她不再理会李儒,策马穿过军阵,来到吕布身侧,高举手中包袱,朗声道。
“温侯!琪琪格幸不辱命,叛贼牛辅首级在此!”
吕布回头,讚许地看了她一眼。
“居次诛杀罪首,居功至伟。”
他手中方天画戟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挑住包袱,隨即手臂一振,將那血淋淋的包裹甩向凉州军阵前。
“牛辅已伏诛!尔等还不投降,更待何时?”
吕布的声音如同惊雷,滚过战场。
“投降免死!”
“投降免死!”
并州军齐声怒吼,声浪滔天,震得地动山摇。
凉州军阵中一阵剧烈的骚动。
不少士卒面露绝望,叮噹之声不绝,许多人扔下了武器。
然而,仍有数百核心的老兵悍卒,依旧紧握刀枪,收缩阵型,做出殊死一搏的姿態。
吕布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些顽固的士卒,恰恰是飞熊军中最宝贵的精华。
若不能收服,却如舍本求末,美中不足。
他在等。
等一个能兵不血刃,彻底瓦解他们最后抵抗意志的人。
就在这时。
“嘎吱”
沉重的声响自身后传来,那原本紧闭的安邑城北门,竟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数道身影自门內鱼贯而出。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虎体狼腰,那身经百战磨礪出的凶悍气息,如出鞘利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凉州军的弟兄们!”
那人声若洪钟,传遍战场,“我,华雄,回来了!”
“是华將军!”
“华都督没死!”
“凉州第一勇士回来了!”
飞熊军阵中顿时爆发出巨大的喧譁,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牛辅、董越皆亡,凉州军群龙无首。
华雄的出现,无异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残存的凉州军士不由自主地向华雄靠拢。
华雄面色沉毅,坦然穿过自动分开的凉州军阵,径直来到阵前,与吕布相对而立。
他拱手,不卑不亢:“温侯,別来无恙。”
吕布頷首,自光锐利:“华將军,我说过,我们不久还会见面的。这一回,你怎么说?”
华雄昂首,声音坚定如铁。
“华雄与从前一样!要我效忠,可以!先贏过我手中这把刀!”
“狂妄!”吕布身后,魏越忍不住厉声呵斥,“败军之將,也敢言勇?我大军顷刻便可碾碎尔等!”
华雄脸色如石刻般毫无变化,只是紧紧盯著吕布。
出乎所有人意料,吕布抬手止住了魏越,朗声道:“好!我答应你。”
“温侯三思!”并州诸將纷纷劝阻。
琪琪格也忍不住嘆气。
心道:“这温侯,是不是傻?该打的时候不打,不该打的时候偏偏要打!”
虽然她欣赏吕布敢於应战的武勇,但他身为三军统帅、匈奴復国希望,岂能轻易涉险?
想到这里,她热血上涌,一催战马,挥刀直指华雄。
“温侯万金之躯,岂能与匹夫搏命!匈奴挛鞮部,乌云琪琪格,向你请教!”
说罢便要策马衝出。
然而,一桿冰冷的画戟横在了她的马前。
琪琪格惊讶地看向吕布:“温侯?”
吕布的目光依旧锁在华雄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居次,请退下。这是我与华將军的约定。”
听到“约定”二字,琪琪格不再多言,也只能狠狠瞪了吕布一眼,悻悻然勒马后退。
心中暗骂:“傻子!呆子!”
此时,华雄已从身边士兵手中接过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立於阵前,长刀在手,气势沉凝。
吕布轻夹马腹,赤兔马缓缓上前。
并州第一勇士与凉州第一勇士的对决,一触即发。
整个战场,上万人的目光聚焦於此,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啪声和战马粗重的呼吸声。
如同红色闪电划破夜空,吕布动了!
赤兔马四蹄腾空,化作一道赤影,方天画戟携著撕裂一切的气势,直取华雄!
华雄瞳孔猛缩,怒吼一声,倾尽全力挥刀格挡!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开,火星刺目!
再看时,华雄手中的长刀已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远远插在地上!
而他本人虽仍坐於马上,整条右臂却已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一招!
仅仅一招!
不可一世的凉州第一勇士,便败了!
并州军阵营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琪琪格也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知道吕布勇猛,却没想到竟至如此境界!
胸中不由升起一股好胜心,却不知自己跟吕布谁强谁弱?
有机会定然要討教一番。
华雄怔怔地望向对面气定神閒的吕布,脸上闪过复杂至极的神色。
有震惊,有苦涩,最终化为彻底的释然与敬服。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华雄——愿降!从今往后,唯温侯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主將已降,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隨之崩溃。
残余的飞熊军將士,纷纷丟下兵器,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我等愿降!愿效忠温侯!”
声浪匯成一股,在安邑城下久久迴荡。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方天画戟再次拄地,接受著降军的臣服。
月光洒在他玄甲红袍之上,宛若战神临凡。
琪琪格望著他的侧影,之前所有的不解,此刻都化为折服。
她终於明白,这看似“多余”的单挑,才是以最小代价,收服这支骄兵悍將最有效的方式!
温侯之勇,温侯之智,皆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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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匯成一股,在安邑城下久久迴荡。
吕布端坐於赤兔马上,方天画戟再次拄地,接受著降军的臣服。
月光洒在他玄甲红袍之上,宛若战神临凡。
琪琪格望著他的侧影,之前所有的不解,此刻都化为折服。
她终於明白,这看似“多余”的单挑,才是以最小代价,收服这支骄兵悍將最有效的方式!
温侯之勇,温侯之智,皆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