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赏完毕,朝臣们心中凛然,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从这一刻起,朝堂的格局已经彻底改变。
经此一役,吕布、王允、丁原、徐荣,这四位核心功臣,手上都沾了袁隗党的血。
他们与何太后的命运已被彻底捆绑,形成了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政治同盟。
何太后的权威无疑达到了顶峰。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何进、甚至被董卓挟持的柔弱太后,而是一位果决、狠辣、通晓权谋的实质统治者。
她利用封赏,巧妙地在功臣间製造了平衡。
吕布获得京畿地区最大的军事实权,以及监察百官的权力;
王允获得崇高声望和侯爵,接替袁隗成为士族清流名义上的领袖,却受到吕布制衡;
丁原、徐荣获得爵位,掌控禁军,成为制衡吕布的力量;
甚至通过超擢严氏,进一步绑定了吕布的忠诚。
待到封赏完毕,太后缓缓起身。
“眾卿家。”
群臣齐齐躬身,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臣等在。”
“逆党虽平,百废待兴。望诸公恪尽职守,同心协力,共扶汉室。”
太后的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隨即陡然转冷,如同冰锋刮过每个人的脖颈,“若有阳奉阴违,心怀叵测者——”
她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带著无尽的寒意。
“袁隗便是前车之鑑!散朝!”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恭送太后、陛下!”
在群臣敬畏乃至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何太后转身,仪態万方地消失在德阳殿的侧门之后。
珠帘晃动,留下满殿心思各异、暗自盘算的公卿大臣,以及一个权力格局彻底洗牌后,暗流愈发汹涌的新朝堂。
德阳殿侧殿,薰香裊裊。
何太后凤眸清亮,不怒自威。
她居於主位,下首左侧是新任左將军、司隶校尉吕布,右侧是刚刚晋封怀侯的司徒王允。
这小小的侧殿之內,匯聚了大汉朝廷如今最高权力的三角。
临朝称制的何太后代表至高皇权,
领袖清流的王允代表世家文官,
手握重兵的吕布代表军方强藩。
这三人的每一个念头,都必將引动整个朝堂的轩然大波。
吕布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扫过王允。
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忠贞不二。
前世,王允在董卓手下隱忍多年,曲意逢迎,一旦得势,发动雷霆一击,顷刻间便將不可一世的董卓送上绝路。
然而得权之后,却又刚愎自用,拒不赦免西凉余部,最终导致长安陷落,其身亦死,汉室最后一点威严也隨之扫地。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难以掌控的阴谋家。
王允同样在暗自打量吕布。
此獠武勇冠世,更难得的是竟有如此权谋和狠辣,不惜將妻子也派入皇宫搏杀,以换取太后绝对信任。
如今救驾之功加身,手握京畿兵权与监察百官之剑,圣眷正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日后若想成事,此人必须竭力笼络,不能与其正面衝突。
二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戒备与算计,一丝不落地映入何太后眼中。
她嘴角微扬,凤眸中含著一丝笑意,率先打破沉默:
“吕卿,王卿,尔等皆乃朕与陛下之肱骨,朝廷之柱石。
日后当时刻谨记,需亲密协作,同心同德,方能辅佐陛下,重振我大汉社稷。”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敢不为国效死力!” 吕布与王允几乎同时躬身应答,语气恭谨。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步入正题:
“今日召二位爱卿前来,正是要商议今后之计。
袁隗虽已伏诛,然其党羽遍布朝野,百废待兴。
王司徒,朕命你会同廷尉宣璠,共同审理袁隗、伍琼、周毖、何顒等一干逆党,查抄家產,务必釐清其党羽网络,绝不姑息!”
“臣,领旨!”王允肃然应命。
这是一项肥差,更是扩张党羽、清除异己的绝佳机会。
太后目光转向吕布,语气放缓,但其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
“吕卿,昨夜一战,虽犁庭扫穴,奠定胜局。
然南北禁军、西园诸军之中首恶虽诛,余毒未清,人心惶惶,此乃雒阳心腹之患!”
“况且,王司徒即將大力清查袁隗余党,朝堂之上必起波澜。
若无强军坐镇,铁腕震慑,难保不会有鋌而走险、狗急跳墙之辈!”
“故而,討伐河东之事,暂缓。”
“温侯,朕要你即刻著手,彻底整顿南北军、西园军!抚恤伤亡,重整编制,甄別將校,去芜存菁!
凡忠诚可靠、有功將士,超擢赏赐;
凡心怀叵测、庸懦无能者,立即黜退,严惩不贷!”
她的语气充满了铁血意味:
“朕要你在最短时间內,將京畿诸军,彻底梳理一遍,打造出一支完全听命於朝廷、如臂使指的虎狼之师!”
“温侯,此任重於泰山,可能胜任?”
“臣!领旨!”吕布抱拳,没有一丝犹豫。
他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了太后彻底掌控军队、並以武力为后盾推行一切政策的决心。
袁隗身死,袁氏遭到清洗。
袁绍、袁术岂肯善罢甘休。
反吕联盟不日即將爆发。
若不能控制雒阳城內所有部队,一旦战爭爆发,仅靠并州铁骑和陷阵营,岂能抗衡天下诸侯。
怕是要重蹈前世长安沦陷的復辙。
当务之急,便是整顿京畿各军,排除异己,建立一支如臂使指的虎狼之师。
太后安排完毕,二人告退。
离开德阳殿,步入宫苑廊道,阳光刺眼,与殿內的薰香威压形成鲜明对比。
王允放缓脚步,与吕布並肩而行。
“温侯,”王允拱手,目光恳切:“你我二人,一內一外,一文一武,乃太后与陛下最直接之依仗。
日后朝局,允盼能与温侯同心协力,共度时艰。”
吕布脚步放缓,深知王允所言非虚。
日后若想对抗袁绍,仅有强大的军队还不够。
还需要一个財政有序、政令通畅的朝堂,为他提供粮草、輜重、军餉等诸多补给。
而要实现这一切,眼下离不开王允这个士族领袖。
“子师公所言,正是布心中所虑。
你我正当同心同德,互补短长。”
王允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吕布这番表態,比他预想的更为通达和合作。
二人客套一番,吕布借军中事务繁忙离开。
王允看著吕布远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