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蔡琰蔡昭姬(1 / 1)

执金吾掌管皇帝仪仗,向来是鲜衣怒马、威风八面的象徵。

当年光武皇帝年轻时便嘆“仕宦当作执金吾”。

如今吕布身居此位,又封温侯,更不肯锦衣夜行。

这日他亲率二百緹骑往王允府。

緹骑们个个身著橘红织金锦衣,外罩玄铁细鳞甲。

人人手持鎏金铜殳,日光一照,金光泼洒。

胯下白色高头大马踏过青石板路,蹄声嗒嗒,端是招摇过市。

吕布骑著赤兔马,金甲锦袍,身高九尺,手持方天画戟,更显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

引得人们爭相观看。

到了府前,成廉策马出列,对门客朗声道:“执金吾温侯驾到,特来拜访王府君!”

门客见这阵仗,哪敢怠慢,忙不叠面通报。

吕布勒住马驻足等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鞍前的鎏金饰件,目光扫过王允府门时,带著几分刻意的从容。

门旁老梅树上,两只喜鹊正扑棱著翅膀嬉闹,啄得落叶簌簌往下掉,倒添了几分活气。

不过片刻,王允便从宅內快步走出,袍角带风,老远就躬身拱手,笑容恳切:

“贵客登门,真是蓬蓽生辉!下官不知温侯驾临,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吕布听著这低眉顺目的话,心里熨帖。

前世,王允是位列三公的司徒,吕布不过是个中郎將,得仰头看对方脸色;

诛杀董卓后即便同掌朝政,王允也总把他当剑客,话里话外带著轻慢,把他的諫言当耳旁风。

若不是要借他的勇力,早把他撇到一边去了。

那会儿的憋屈,他至今记著呢。

如今他是温侯、执金吾,王允是河南尹,官职比他低一级,身份掉了个个。

吕布忍不住要端一端架子,出口前世恶气。

他没立刻接话,只抬眼瞥了瞥那梅树,任由王允垂手侍立在旁。

王允见他盯著喜鹊出神,想起袁隗的美人计,便凑趣笑道:

“温侯一来便有喜上梅梢的吉兆,瞧这喜鹊闹得欢,温侯近期定有大喜临门!”

这话正戳中吕布的心坎。

他眼角眉梢不自觉放鬆了些,可不就盼著喜事?

太后虽应了將貂蝉赐他为妻,却总拖著,没定日子,难不成这喜鹊应在此事?

吕布嘴上却道:“我能有什么大喜?这两只喜鹊落在王府君府里,该是你要沾喜气才对。”

王允忙侧身引道:“温侯说笑了,快请入內。”

吕布“嗯”了一声,翻身下马,与他並肩往客堂去。

两人都揣著心事。

到了客堂,一番寒暄之后。

王允屏退左右,只留两人相对而坐。

吕布指节敲著案面,开门见山:“王大人,我倒要先恭喜你。”

王允一愣,拱手道:“温侯此言,喜从何来?”

“太后让我给你带个话,”吕布身体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她要动袁氏了。袁氏若垮,这空出来的位置,你可取而代之。”

吕布此言,犹如晴天霹雳,王允心头大震,却不明真假。

他笑道:“温侯说笑了”

吕布眼力何等敏锐,儘管王允神色如常,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吕布知道,王允拒绝不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吕布和王允很像。

他们都野心极大,却不得志。

前世,吕布受制於平民出身,无法获得官身,投靠董卓后,被任命为中郎將。

那时,王允则受制於家世底蕴,无法就任三公,依附董卓后,被任命为司徒。

这一世,王允若想要位列三公,唯有依附太后。

吕布对王允本就无甚好感,事毕便欲起身告辞。

“话带到了,告辞。”

“温侯且慢!”王允忽然伸手虚拦,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允尚有一桩喜讯,要报与温侯。”

吕布脚步一顿,眉峰微挑:“哦?是何喜讯?”

王允捻须笑道:“允欲为温侯保一桩大媒。”

吕布闻言,当即摇头:“王大人的好意,布心领了。

然太后赐婚在前,貂蝉未娶,此时岂敢另作他想?

此非臣子之道,亦是对太后威严的大不敬。”

“温侯莫急推却,何妨听我一言?”王允不慌不忙,压低声音, “温侯可知,我所保者,乃是何人?”

吕布神色淡然:“布有严氏贤良,又得貂蝉佳偶,此生足慰,別无他求。”

“温侯娇妻美妾在侧,固然羡煞旁人。”王允摇了摇头,话锋陡然一转,语带玄机,

“然,欲成大事,仅止於此,还远远不够!

我所荐之女,容色绝不在貂蝉之下,更能予温侯最亟需之物!”

“哦?”吕布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美貌能与貂蝉媲美已属难得,竟还有他最需要的东西?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语气也缓和下来:“愿闻其详,王公?”

王允听得那声“王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知他已入彀中,遂缓声道:

“此女非是旁人,乃当今大儒蔡邕伯喈公之爱女,蔡琰蔡昭姬!

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堪称百年罕遇的才女!”

“竟是她?蔡琰,蔡昭姬”吕布恍然大悟,前世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

蔡邕本是前世董卓最依重的名士,跟吕布同朝为官。

吕布对他的家事略有了解。

蔡琰確有才名,却命运多舛。

初嫁入河东卫氏,不久便守寡,被冠以“克夫”恶名遣返。

后蔡邕因董卓之事,被王允处死,便再未听到蔡琰的消息。

吕布面露沉吟,踌躇不定。

王允以为他忌惮太后,立刻加重筹码:

“温侯!迎娶此女,好处深远。

蔡氏清流门第,书香传世。

若得此姻缘,温侯门庭自此不同,可谓鲤鱼跃龙门,將来福泽绵长,足可荫庇子孙啊!”

“荫庇子孙?”

这四字,如重锤般狠狠击中了吕布內心最深处的焦虑。

吕布心中天人交战。

若能得此良配,於他、於吕家门楣,確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跃升之阶。

王允所言不虚,蔡氏清流门第,书香传世,正是武夫之家最欠缺的底蕴。

一个更深的焦虑,如毒蛇撕咬吕布的內心。

前世,他纵横半生,年过四旬,却仅有严氏所出一女玲綺。

貂蝉虽得宠爱,却无所出。

子嗣凋零,香火不旺,平生一大憾事,也是最大隱忧!

此番重生归来,他立誓要改变命运,保护家人,这“家人”自然也包括未来的子嗣后代。

他勇冠三军,可战场刀枪无眼,谁能保证永远不败?

他自己能凭武勇博取功名,可他的子孙呢?

难道也要世代为这“边地武夫”,在沙场搏命,看那些高门士族的脸色吗?

联姻蔡氏,若能得子,此子便自带清流名士的血脉与名望,起点便截然不同!

足可荫庇子孙,福泽绵长!

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

这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要立刻点头。

然而,蔡邕之女,名门闺秀,岂肯为人妾室?

太后已开口赐婚貂蝉,若此时另聘正妻,岂非公然打太后的脸?

届时太后震怒,收回成命,即將到手的佳人可能因此飞走。

严氏贤良,伴他多年,他亦不忍其受委屈。

此事难!难!难!

真是进退维谷!

种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这位沙场上杀伐决断的飞將,竟也一时难以抉择,眉头锁得更紧。

他不由地暗自嘆息,这朝堂博弈、利益权衡,有时竟比沙场廝杀更耗心神。

王允是何等精明人物,他知道吕布心动了,只是碍於现实阻碍。

於是缓缓开口,语气蛊惑。

“温侯无需多虑!此事固然有些关碍,但绝非无法可想。

只要温侯確有此意,允愿从中斡旋,必为温侯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吕布猛地抬眼看向王允,见对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但也升起一丝希望。

这老狐狸说得如此篤定,莫非真有办法能两全其美?

他此刻心乱如麻,急需找人商议,更需要时间理清头绪。

他不再多言,起身抱拳:

“王公美意,布心领了。此事容某仔细思量,再作答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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