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结果(1 / 1)

朱元璋的咆哮声在乾清宫內迴荡著。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整个奉天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朱樉抑制不住的、因极度恐惧而发出的细微呜咽。

朱元璋俯视著脚下抖成一团的儿子,眼睛里翻涌著怒其不爭的怒火,还有一抹难以言说的、属於一个父亲的钝痛。

他猛地转过身,走回御阶之上,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背对著朱樉,许久之后他发出一声极沉、极缓的嘆息。

“你心里,是不是在怨咱?”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不再咆哮,却比方才更让人心头髮冷,“怨咱偏心,只疼爱你大哥,对你苛责?”

朱樉猛地抬头,脸上泪血模糊,想要分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是咱的儿子,是皇子!咱对你苛责,是望你成器!”

朱元璋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再次刺向朱樉,“可你呢?你自甘墮落,与奸佞为伍,被妇人蛊惑,竟生出戕害储君的祸心!”

“你让咱让咱如何向这天下臣民交代!”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那是愤怒到极致,也是失望到极处的表现。

“咱起於微末,提著头颅打下这片江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孽子来糟蹋的吗?啊?!”

他一步踏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朱樉的鼻尖,

“你看看你大哥,他身子弱,可他一心为公,勤勉克己,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样子!”

“你再看看你弟弟老四,他喜欢带病打仗,咱就让他跟著徐大去东南沿海清缴贼寇,这才是皇子该有的样子!”

“你呢?镇守一方,却成了地方一害!”

朱樉瘫在地上,父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子,捅向他的心口,以往的那点残存的不甘和怨气,在这赤裸裸的对比和斥责下,碎成了齏粉。

“父皇儿臣儿臣鬼迷心窍儿臣罪该万死”

他只剩下机械地重复,意识已近模糊。

朱元璋死死盯著他,眼神复杂地变幻著,有杀意,有痛惜,更有一种深沉的、属於政治家的权衡。

杀了这个儿子,固然简单,但引发的朝局动盪,对皇室声誉的打击,尤其是对妹子和太子造成的压力他不能不顾忌。

殿內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初冬的夕阳透过高窗,斜斜地射入几缕苍白的光线,恰好落在朱元璋半边脸上,明暗交错,更显其神色莫测。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朱樉。”

简单的两个字,让地上的朱樉浑身一颤。

“咱感到哀痛,这是父子之间的私情;但处置你,必须依照天下的公义。

“当初咱分封诸子,因为你年纪最长,第一个封为秦王,希望你能永保福禄地位,作为守护皇室的屏障。可你怎么会品行不端?”

“自从你就藩到封地,没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好事。反而亲近小人,沉迷酒色,在封国內残暴施虐,连上天都对你发怒。我多次教导责备,你却始终不知悔改,以致送掉性命。”

“你的罪过,罄竹难书,死不足惜,天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朱樉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但”朱元璋话锋一转,每一个字都像是权衡了千钧重量,“念在父子之情,念在你母后平日为你忧心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朱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龙椅,眼中迸发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如铁,“剥去你亲王袞服,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即日起,投入宗人府高墙之內!”

“没有咱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皇后!” “非死,不得出!”

“轰隆”一声,如同惊雷在朱樉脑海中炸开。

废为庶人!圈禁终身!这比杀了他,或许更残忍!

他將在那暗无天日的高墙內,像一只螻蚁般,了此残生!

他还想乞求,却见朱元璋已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厌倦。

“带下去。”

话音不重,却像一块铁,沉沉落下。

两名锦衣卫应声进殿,一左一右,將那瘫软如泥的朱樉从地上架起,拖了出去。

朱樉竟不再哭喊,只睁著一双空洞的眼,死死望著御座上那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直至殿门缓缓合拢,將他与外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隔绝。

大殿空了下来。朱元璋独自立在中央,夕阳將他的影子在金砖上拉得老长。他慢慢踱回龙椅,却不坐下,只伸手,一遍遍抚过那冰凉坚硬的扶手。

毛镶不知何时已候在殿门口,躬身听命。

静了许久,上方才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擬旨。秦王朱樉,行为不端,屡教不改,更怀异心。著即削去王爵,废为庶人,押送宗人府,终身禁錮。其家眷一併迁去,严加看管。”

“是。”毛镶领命,稍一迟疑,又低声问:“陛下,那邓氏全族”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无半分犹豫:“侧妃邓氏既已显戮,其族党犹存,蠹政害民,罪难逭恕。

其祖辈虽歿,追削封赠;现存父兄子侄,无论长幼,尽弃市曹;妻妾女眷,没入教坊;家產籍没,田宅充公;门生故旧,凡有交通者,流三千里,永錮边陲。”

“遵旨。”

毛镶退下,奉天殿內死寂一片。

朱元璋缓缓坐在龙椅上,带著满身的疲惫。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塑像。

直到案头那点炭火彻底熄灭,最后一丝微光隱去,完全的黑暗將他吞没。

“掌灯。”

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著藏不住的倦意。

殿外候著的小內监们如同惊雀,赶紧轻手轻脚鱼贯而入,点亮四周宫灯。

朱元璋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目光落在御案一侧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上。

那里有边关军情,有四方民瘼,有朝臣諫言,或许也还藏著更多关於他那些儿子的、他不愿看却又不得不看的消息。

他伸出手,指尖在一份奏章上停了片刻,最终却越了过去,拾起旁边一份关於北元残部动向的军报。

他需要这些具体、冷硬、关乎江山社稷的事务,来压住心底那份属於父亲的、不合时宜的软弱的躁动。

这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隨即,掌印太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细气地说:

“皇爷,太子殿下在外头候著,说是有要事稟奏。”

朱元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標儿他这时候来。

“叫他进来。”声音已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太子朱標迈步进殿,他身形清瘦,面带倦容,步履却沉稳,气质温润,他一丝不苟地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朱元璋放下笔,目光落在长子身上。

相较於方才对朱樉的震怒,此刻他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有关切,更有深沉的期望,“这么晚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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