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的村民们身体猛地一颤。
面对王胜压抑著怒火的低吼,他们脑袋垂得更低,无人敢应声。
那个老人依旧將嚇傻了的小女娃往前推,老眼里满是哀求。
这副景象,对於王胜这样的老兵来说,答案已经写在脸上。
“又是那群吸血的蛀虫!”
王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厌恶:“他们怎么敢?!”
沈原看到王胜这反应,立刻明白事情绝不简单。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汉子身上,精神集中。
【利器所伤,失血过多(可修改)】
没有邪力侵蚀的痕跡。
这是人祸。
这时,另外三名士兵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他们都是老兵油子,只瞥了一眼,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同仇敌愾,反而是恐惧和退缩。
“王头王头!”一个士兵拉住王胜的胳膊,声音压低,“算了,算了!那群人咱们真惹不起!睁只眼闭只眼吧!”
“是啊头儿,”刀疤脸也凑过来,脸上带著后怕,“上次有个愣头青不就是想管閒事?后来就失足掉进邪力污染的水坑里没了!这他妈谁信啊!”
同伴的话语像一盆冷水,王胜握著刀柄的手紧了又松,鬆了又紧,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原身边,脸上带著祈求。
“叶小哥对这种小村子来说,一个壮年劳力就是顶樑柱,就是一家人生存的指望他要是没了,这一家子也就真的完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进气多出气少的汉子:“您有没有办法救他一命?”
他在求沈原救人。
沈原看著王胜眼里那份恳求,又扫过祠堂內村民绝望的脸庞,平静地点点头:“放心,我不让他死,他死不了。”
顾家针法博大精深,不止能杀敌破邪,救死扶伤本就是其根基之一。
他有这个底气和实力。
他迈步踏入祠堂,村民们畏惧地让开一条路。
沈原在那汉子身边蹲下,取出隨身携带的银针。
这一次,他的针法不再是应对邪异时的凌厉刚猛,而是变得柔和精准,如春风化雨。
效果立竿见影。
汉子的脸上竟真的泛起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明显起来,甚至发出轻微的咳嗽声!
“当家的!”
旁边的妇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片刻,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哭。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沈原拼命磕头。
“谢谢活菩萨!谢谢救命之恩!!”
她这一跪,祠堂里所有还能动的村民,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孺,都齐刷刷地朝著沈原跪了下去,口中念著“活菩萨”、“青天大老爷”之类的话语。
沈原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黑压压一片跪倒的人,心神前所未有地受到震动。
一种沉甸甸的感觉压在他的心头。
他默默走到祠堂正前方,取下那张已经失效的镇宅字帖,沉默地卷好,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祠堂。
王胜见状,赶紧取出小队带来的那张新的镇宅字帖,小心翼翼地贴在祠堂正中央。
“村子里的脏东西叶小哥已经全部给你们处理乾净了,今后好好活。”
王胜对村民说道,声音有些乾涩。 眾人心情沉重,谁也没有再说话的兴趣。
沉默地將板车收拾好,把那三具需要带回的尸体固定妥当,队伍缓缓离开。
走出村口不远,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那老村长踉踉蹌蹌地追了出来,对著他们离开的方向,噗通一声跪在尘土里,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头,嘶哑的喊声带著哭腔。
“谢诸位老爷!”
这一声,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回去的路上,气氛依旧压抑。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沈原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王大哥,刚才你们说的『邪异税』,到底是什么?”
王胜握紧了拳头,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哼!就是一些披著兴阳卫皮囊的败类,巧立名目,压榨这些穷苦老百姓的手段!丧尽天良!”
旁边的刀疤脸嘆了口气,具体解释道:“叶小哥,有些黑了心肝的傢伙,在奉命祛除邪异之后,会仗著身份,反向倖存的村民索取钱財美其名曰『辛苦费』、『损耗费』,这就是『邪异税』。”
另一个士兵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这还算有点『规矩』的。更他妈缺德的是,有些杂碎是在动手之前就索要!不给?立马调头就走,任凭邪异在村里杀人!”
“甚至还会倒打一耙,说此地邪异滋长过甚,无法处理!反正到时候村子要么死绝了,要么人都跑光了成了流民,死无对证!”
沈原刚下意识地想问“难道不能向上揭发吗?”,但话未出口,就被自己这天真的想法差点逗笑了。
揭发?
流民连城都进不去,一靠近就会被盘踞在城外的帮派控制,哪里还有申冤的途径和资格?
“兴阳卫內部,就默许这种情况发生吗?”
沈原换了个问题。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王胜立刻反驳,语气带著一丝骄傲:“咱们的头儿,赵坎赵大人!以前在兴阳卫当什长的时候,就最恨这种事,坚决不同流合污!结果结果就到这善后营来了!”
“要我说啊,”刀疤脸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根子还得怪城主府!谁让他们他妈从来都不足额发餉!要是餉银给够,谁愿意去干这断子绝孙的缺德事?”
“你这话就不全对。”另一个士兵摇头反驳,“城主府也有难处。兴阳卫要钱,城里的兴阳书院、离云观、不觉寺,哪个不要钱?没钱,谁给你製作镇宅、护身宝物?要我说,根源还是在城里那些富得流油的豪商老爷们身上!他们库房里的银子堆得都发霉了,可就是一毛不拔!”
沈原顿时好奇起来:“城主府掌握著兴阳卫这么强的力量,难道就不能让这些富商出出血?”
王胜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讥誚:“兴阳卫是强,对付一两家不听话的富户或许还行。但城里的老爷们早就抱成团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牵一髮而动全身。”
刀疤脸补充道:“而且,这些老爷仗著有钱,早就大肆招募高手了。那些高手也乐意去啊!活儿轻鬆,不用直面邪异玩命,平时好酒好肉伺候著,修炼需要的药材管够,还能去百楼快活快活谁还愿意来兴阳卫受苦?”
“就这样,”王胜接口道,“老爷们的私人武力越来越强,实力强了,就能占据更多的田庄、店铺、矿洞,然后就更有钱!这就成了一个死循环。城主府后来下大力气组建兴阳卫,未尝没有防备和压制这些豪商私兵的意思。”
这时,那个一直显得有些胆小的士兵悄咪咪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我之前听一个喝醉的大人说起过,只是听说啊听说城里已经有老爷,开始偷偷给某些兴阳卫军官的家里人送钱送地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了。
几个老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他们他们的手现在已经敢伸这么长了?!这样下去,兴阳卫到底是听城主府的,还是听那些老爷们的?”
“兴阳卫那几个百夫长,可都不是善茬老爷们这样搞,怕是”
另一个士兵脸上也露出极其难看的神色。
王胜则是冷笑一声:“等著瞧吧,城主府又岂是睁眼瞎?会眼睁睁看著自己手里的刀变成別人的?迟早得干上一架!”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令人不安的预感笼罩下来。
沈原深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胸口更加沉闷。
他们都知道,王胜说的,不是臆测,而是未来某个时刻必將发生的现实。
山雨欲来风满楼!
实力!
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渴望拥有掌控自己命运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