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小院对峙
敲门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格外突兀。
林晚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苏小小也收敛了笑容，悄无声息地退到她身后，袖中滑出几个纸人。
“林师妹，不开门吗？”白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还是说，需要我破门而入？”
林晚深吸一口气，松开剑柄，走到院门前。
她不能在这里动手。天机城的规矩森严，私斗的后果她承担不起。而且，她也想看看，现在的白辰到底是什么状态。
院门缓缓打开。
晨光中，白辰站在那里，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昨夜在寒潭时的狼狈判若两人。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不见，皮肤白皙如常，只有右眼依旧是纯粹的黑色，像一颗嵌入眼眶的黑曜石。
最诡异的是他的气息。
没有阴冷，没有暴戾，甚至没有灵力波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让人看不透深浅。
“白师兄，好久不见。”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辰的目光扫过她，落在她身后的苏小小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是？”
“朋友。”林晚侧身挡住他的视线，“白师兄找我有事？”
“故人重逢，叙叙旧而已。”白辰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儒雅，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宗门大师兄，“不请我进去坐坐？”
林晚沉默片刻，让开了门。
她想知道白辰到底想干什么。而且，在小院里总比在外面安全——这里有她布下的阵法，真要动手，她至少有地利。
三人走进小院，在石桌旁坐下。
苏小小很识趣地去泡茶，但林晚注意到，她在茶壶里加了几样东西——不是毒药，而是能检测灵力波动和魂力异常的“探灵草”。
“白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晚开门见山。
“天机城虽大，但要找一个人，总有办法。”白辰接过苏小小递来的茶，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何况师妹身上带着那朵花，就像黑夜里的明灯，想不发现都难。”
林晚心中一凛。
她明明已经把幽冥引路花放进封灵木盒，隔绝了所有气息。白辰是怎么感应到的？
“白师兄说笑了，什么花？”林晚面不改色。
“幽冥引路花。”白辰放下茶杯，右眼的黑色似乎深邃了几分，“师尊为了炼制那朵仿制品，耗费了三百生魂。真花在你手里，能隔绝气息，却隔绝不了因果——你拿过它，碰过它，身上就留下了印记。这印记，我能看到。”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这眼睛，现在是师尊赐予的‘幽冥之瞳’，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林晚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不是花本身，是她接触花时沾染的气息。这种因果层面的印记，普通的屏蔽手段确实无效。
“所以，你是来替玄冥抢花的？”林晚的手再次按上剑柄。
“不。”白辰摇头，“我是来帮你的。”
这个回答出乎林晚的意料。
就连正在倒茶的苏小小都愣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帮我？”林晚冷笑，“白师兄，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当然不信。”白辰很坦然，“换做是我，也不会信。但这是事实——至少现在是。”
他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茶不错。探灵草加得恰到好处，再多一分就影响口感了。”
苏小小的手抖了抖。
“别紧张。”白辰看向她，“我知道你是千机门的叛徒，也知道你妹妹的事。但这些与我无关，我今天来，只为林师妹一人。”
他重新看向林晚，眼神变得认真：“林师妹，我知道你恨我，也恨师尊。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师尊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开启幽冥通道？为什么非要用萧寂作为祭品？”
林晚沉默。
她当然想过，但想不明白。
“因为东荒要完了。”白辰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林晚愣住。
“你以为师尊是疯子？不，他是东荒最清醒的人。”白辰的声音低沉下来，“三百年前，师尊推演天机，看到了未来的一角——三百年后，也就是现在，一场席卷整个东荒的浩劫将会降临。到那时，化神陨落，元婴如草，亿万生灵涂炭。”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林晚面前：“这是师尊当年推演的记录，你自己看。”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中是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巨大的裂缝在大地上蔓延，吞噬山川河流。无数修士在逃亡，但天空落下黑色的火焰，沾之即死。一个遮天蔽日的黑影笼罩了整个东荒，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画面的最后，是几行血字：
“幽冥归，浩劫至。唯引上古仙君残魂，以九幽为基，重开天路，方可为东荒争一线生机。然此举逆天，需以九幽冥体为引，三魂分镇，七魄为桥。萧寂者，天命所归，舍他其谁？”
！林晚退出神识，脸色有些苍白。
这些画面太过真实，那种绝望感几乎要透过玉简渗出来。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现在你明白了吗？”白辰轻声道，“师尊不是要杀萧寂，是要救东荒。用一个人的牺牲，换亿万人的生机，这笔买卖，不值得吗？”
“所以你心甘情愿当容器？”林晚盯着他。
白辰笑了，笑容苦涩：“心甘情愿？当然不是。但有些事情，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必须去做。师尊选中我作为备用容器，我反抗过，挣扎过，但最后还是接受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浩劫真的降临，我一样会死。既然如此，不如死得有价值一些。”
他顿了顿，右眼闪过一道黑光：“而且师尊答应我，等仙君残魂归来，会保留我的意识，让我成为仙君的‘副魂’。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虽然不再是完整的我，但至少还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林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被洗脑到这种程度，居然还觉得这是恩赐。
“白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画面可能是伪造的？”林晚缓缓道，“玄冥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当容器，编造一个浩劫的谎言，并不难。”
“我验证过。”白辰的眼神变得锐利，“这三百年来，东荒各地确实出现了异象。北境冰川加速融化，南疆火山频繁喷发，东海出现神秘漩涡，西漠的绿洲一个个消失这些都不是偶然，是天地灵气失衡的征兆。”
他站起身，走到小院中央，抬头望天：“林师妹，你信不信，最多十年，浩劫就会真正降临。到时候，你我在乎的一切，都会化为飞灰。”
“所以你就帮着玄冥害萧师兄？”林晚也站起来，声音冰冷，“就算浩劫是真的，凭什么要用萧师兄的命去换？凭什么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化神大能去牺牲？”
白辰转过身，看着她：“因为只有九幽冥体才能承受幽冥通道的冲击。这是命，萧寂生来就注定要为此牺牲。”
“我不信命。”林晚握紧剑柄，“我只信自己手中的剑。如果浩劫要来，我就一剑斩了它。如果斩不了，我就和我在乎的人一起死，而不是牺牲无辜者去换所谓的‘生机’。”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苏小小悄悄退到林晚身后，手中已经捏住了几个纸人傀儡。
半晌，白辰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固执。”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林晚冷冷道。
“好，那我们说点实际的。”白辰重新坐下，“我知道你要参加百宗大会，目标是补天丹方和上古灵宝。我可以帮你。”
“条件？”
“帮我做一件事。”白辰右眼的黑色开始流转，“在百宗大会的擂台上，和我打一场生死战。”
林晚瞳孔一缩。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杀你。”白辰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需要一场公开的、激烈的战斗，来测试我现在的实力。师尊在看着我，我需要向他证明，我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值得他继续投资。”
“为什么选我？”
“因为只有你，能让我全力以赴。”白辰的眼神变得复杂，“林师妹，你或许不知道，我一直很嫉妒你。不是嫉妒你的天赋，是嫉妒萧寂看你的眼神——那种专注，那种温柔，他从未给过任何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很想试试，如果能亲手打败你，会不会有种特别的快感。”
林晚没有理会他话语中的恶意，而是抓住了关键信息：“如果我答应，你能给我什么？”
“三个承诺。”白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百宗大会期间，幽冥殿不会再找你的麻烦。第二，我可以告诉你萧寂另外两缕残魂的确切位置和封印详情。第三”
他顿了顿，右眼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一丝熟悉的清明：“我可以帮你联系萧寂的这缕残魂，让你们短暂交流。”
林晚心头剧震。
“你说什么？”
“我说，萧寂的这部分意识，还在。”白辰指着自己的脑袋，“虽然被压制得很深，但我能感觉到，他偶尔会苏醒。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会放开一部分压制，让你们说说话——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炷香。但对你来说，应该足够了。”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太想和萧寂说话了。哪怕只是一炷香，哪怕只是残魂，她也想问问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想告诉他，她一定会救他出来。
但这个诱惑太大，大得让她警惕。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我可以立下天道誓言。”白辰毫不犹豫，“以道心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即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道誓言，对修士有绝对的约束力。一旦违背，天道反噬，无人能幸免。
白辰敢发这样的誓言，说明他至少在这件事上没有说谎。
林晚沉默了。
她在权衡利弊。
答应，意味着要在擂台上和白辰生死相搏。虽然白辰说不会杀她，但战斗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而且一旦登上生死擂台，她的底牌可能会暴露，引来更多麻烦。
！但不答应，她就失去了一个获得关键情报的机会，也失去了和萧寂交流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如果拒绝了，白辰很可能会在大会上针对她，甚至动用幽冥殿的力量给她下绊子。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晚最终道。
“可以。”白辰站起身，“百宗大会的报名截止到明天日落。在那之前，给我答复。”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林师妹，有句话我想告诉你——师尊的计划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你改变不了什么。与其徒劳挣扎，不如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我的事，不劳白师兄费心。”林晚冷淡道。
白辰笑了笑，推门离开。
院门重新关上，小院恢复了平静。
但林晚的心，却无法平静。
第二节 天机阁的考验
白辰离开后，苏小小立刻启动了小院的所有防御阵法，又放出十几个纸人傀儡在周围警戒。
“林姐姐，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几分？”苏小小严肃地问。
“天道誓言的部分应该可信。”林晚坐回石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但他说的浩劫和玄冥的‘大义’，我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要答应他吗？”
“我不知道。”林晚摇头，“和萧师兄交流的机会太诱人了，但风险也太大。而且我总觉得，白辰的状态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的眼睛。3叶屋 首发”林晚回忆着刚才的细节，“右眼是纯粹的黑色，那是幽冥之瞳的特征。但左眼偶尔会闪过挣扎的神色，虽然很短暂，但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说到‘帮我们联系萧寂残魂’时，用的是‘我’，而不是‘师尊’。这说明这件事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玄冥未必知道。”
苏小小眼睛一亮：“你是说，白辰可能还有自己的意识，甚至在暗中反抗玄冥？”
“不排除这个可能。”林晚沉吟道，“但他太狡猾了，我们很难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也许这一切都是玄冥安排好的剧本，目的就是引我上钩。”
“那怎么办？”苏小小皱眉，“如果不应战，他可能会在大会上处处针对我们。如果应战，又可能落入陷阱。”
林晚站起身，在院子里踱步。
晨光透过竹叶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
“我们去天机阁。”林晚忽然道。
“天机阁？”
“找一个人。”林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看透白辰的虚实，那一定是天机老人。就算见不到他本人，天机阁的鉴心镜也能分辨真伪。”
苏小小想了想，点头：“好主意。不过天机阁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尤其是鉴心镜，那是天机阁的镇阁之宝，不会轻易对外人开放。”
“试试总没错。”林晚道，“而且，我也需要去藏经楼查一些资料。”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小院，朝天机阁走去。
天机阁位于天机城的正中央，是一座九层高的白玉塔楼。塔身通体洁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顶有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塔楼周围是一片广场，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有的在排队等候进入，有的在广场上摆摊交易，还有的在切磋技艺，好不热闹。
林晚和苏小小来到塔楼入口，这里排着长队，都是想要进入天机阁的修士。
“进入天机阁需要查验身份和缴纳灵石。”苏小小小声解释道，“一楼大厅是交易区和任务区，免费开放。二楼以上就需要权限了——藏经楼在五楼，鉴心镜在七楼，八楼九楼是天机阁高层和天机老人闭关的地方，普通人不让进。”
两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她们。
守卫是个元婴初期的中年修士，面无表情地检查了她们的令牌，又用一面铜镜照了照，确认没有问题。
“一楼免费，二楼以上需要缴纳灵石。按停留时间收费，一个时辰一百灵石。”守卫公事公办地说。
林晚缴纳了五百灵石：“我们要去五楼藏经楼，两个时辰。”
“可以。”守卫递给她两枚玉牌，“玉牌是通行凭证，时间到了会自动提醒。超时的话，每超一刻钟加收五十灵石。”
两人接过玉牌，走进天机阁。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穹顶高达十丈，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柜台，后面坐着十几个天机阁的执事，正在处理各种事务。
四周则是一排排摊位，出售着各种丹药、法宝、功法、材料，琳琅满目。
林晚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走向大厅深处的传送阵。
传送阵旁站着两个守卫，检查了她们的玉牌后，才放行。
白光一闪，两人出现在五楼。
五楼的环境与一楼完全不同。这里非常安静，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古老的檀木气息。整个楼层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隔间都布有隔音结界，互不干扰。
！正对着传送阵的，是一个巨大的玉石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低头看着一本古籍。
“前辈，我们想查阅关于‘幽冥引渡’和‘九幽冥体’的资料。”林晚上前行礼。
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他打量了林晚片刻，缓缓道：“幽冥引渡的资料属于禁忌，需要阁主或三位长老的许可才能查阅。九幽冥体的资料倒是有，但也不便宜——查阅一个时辰，一千灵石。”
林晚心中暗叹天机阁的收费昂贵，但还是取出了一千灵石：“那就先看九幽冥体的资料。”
老者收了灵石，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紫色玉简：“这是目录，选中哪一本，用神识标记，我会帮你取来。记住，玉简不能带出隔间，不能复制，违者废除修为，永久列入天机阁黑名单。”
“明白。”
林晚接过玉简，和苏小小找了个空的隔间。
隔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是特制的，燃烧时散发出宁神静气的香气。
林晚将神识探入紫色玉简。
玉简中列出了上百本书籍的名称和简介，都是关于九幽冥体的。她快速浏览，很快就选中了几本：
《九幽冥体考》
《幽冥本源初探》
《上古阴属性特殊体质汇编》
《三魂七魄分离秘术考据》
她用神识标记后，隔间的墙壁忽然打开一个暗格，四枚青色玉简出现在里面。
林晚取出玉简，开始查阅。
第一本《九幽冥体考》记载了九幽冥体的特征和修炼方法。这种体质天生亲近阴属性灵气，修炼幽冥类功法事半功倍，但最大的特点是——能够承受幽冥之力的侵蚀，是沟通阴阳的最佳媒介。
书中还提到，上古时期曾有过一位九幽冥体的大能，以自身为桥梁，打开了通往幽冥的通道，引渡了一位陨落仙君的残魂归来。但代价是，那位大能的三魂七魄被永久固定在通道两端，成了不生不死的存在。
林晚看到这里，心中一沉。
这和萧寂的情况太像了。
第二本《幽冥本源初探》则详细介绍了幽冥之力的本质。幽冥之力并非单纯的阴属性灵力，而是融合了死亡、寂灭、轮回等多种法则的特殊力量。普通修士接触幽冥之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只有九幽冥体，才能炼化幽冥之力为己用。
书中还提到，幽冥之力有一个特性——能够侵蚀神魂，同化意识。如果长时间接触幽冥本源，修士的意识会逐渐被幽冥意志取代，最终变成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怪物。
“白辰”林晚喃喃道。
白辰炼化了幽冥鬼火，又开启了幽冥之瞳，显然已经接触了幽冥本源。那他现在的意识，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白辰？
第三本《上古阴属性特殊体质汇编》中，除了九幽冥体，还记载了其他几种特殊体质，其中就有苏小小妹妹的“通冥体”。
通冥体与九幽冥体有相似之处，都能沟通阴阳，但程度不同。九幽冥体是桥梁，能承载幽冥之力；通冥体是窗口，只能观察和感知，无法承载。
书中还提到，如果强行将通冥体改造成承载体，成功率不足一成，而且过程极其痛苦，被改造者往往会精神崩溃。
林晚将这段信息记下，准备一会儿告诉苏小小。
最后一本《三魂七魄分离秘术考据》，则详细介绍了各种分离魂魄的秘术。其中有一种名为“七星锁魂术”的，与玄冥用在萧寂和白辰身上的手法极为相似。
这种秘术需要七件特殊的法器（如魂钉），钉入目标的七大要穴，强行将三魂七魄剥离。剥离后的魂魄会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仍有微弱联系，就像用线穿起来的珠子。
如果要将这些魂魄重新融合，需要同时解除七处封印，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融合。否则，魂魄会因失去平衡而崩溃。
“同时解除七处封印”林晚眉头紧锁。
这意味着，她要救萧寂，必须找到所有封印之地，并做好万全准备，一次性解除所有封印。这难度太大了。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
玉牌发出轻微的震动，提醒她们时间到了。
林晚将玉简放回暗格，暗格自动关闭。她和苏小小离开隔间，回到传送阵处。
“有什么发现吗？”苏小小问。
“很多。”林晚神情凝重，“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两人通过传送阵回到一楼，正要离开天机阁，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他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绘着星辰图，正微笑着看着林晚。
“两位姑娘请留步。”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在下诸葛明，天机阁少阁主。冒昧打扰，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
诸葛明，百宗大会的热门人选之一，天机阁少主，元婴中期修为，擅长推演和阵法。这样的人突然找上她们，绝不是偶然。
！“少阁主有何指教？”林晚不动声色地问。
“指教不敢当。”诸葛明摇着折扇，“只是方才观星，发现两位姑娘命星有异，似与一场大劫有关。在下好奇，想为两位推演一番，不知可否赏脸？”
林晚和苏小小对视一眼。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但对方是天机阁少主，身份尊贵，当面拒绝恐怕不妥。
“少阁主好意心领了，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林晚婉拒。
“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诸葛明笑道，“而且，我观这位姑娘身上，似乎带着一件有趣的东西——一朵白色的花，对吧？”
林晚瞳孔骤缩。
他怎么知道？
“不必紧张。”诸葛明收起折扇，神色认真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幽冥引渡，关于九幽冥体，也关于你们正在找的人。”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恶意，只有真诚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带路。”她最终道。
第三节 星楼密谈
诸葛明带着林晚和苏小小，没有走传送阵，而是从侧门离开天机阁主楼，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座独立的小楼前。
小楼只有三层，通体由深蓝色的晶石建造，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楼顶是一个露台，摆放着各种观星仪器。
“这是‘星楼’，我平日观星推演的地方。”诸葛明推开楼门，“请进。”
一楼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四面墙上挂满了星图，地上则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阵图的八个方位各点着一盏油灯，灯焰是奇异的银白色。
“坐。”诸葛明指了指阵图中央的蒲团。
三人盘膝坐下。
诸葛明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两位姑娘，你们是不是在调查幽冥殿的‘幽冥引渡’计划？”
林晚没有否认：“是。”
“果然。”诸葛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朵花现世，肯定会引来麻烦。”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光滑如水面，映出三人的倒影。
“这是‘观天镜’的子镜，能感应到真花的气息。”诸葛明解释道，“三天前，子镜忽然有了反应，显示真花出现在天机城。我顺着感应找去，发现了你们。”
林晚心中恍然。原来不是白辰的幽冥之瞳多厉害，是天机阁也有追踪手段。
“少阁主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们，幽冥引渡计划，天机阁一直在关注。”诸葛明神色严肃，“事实上，三百年前玄冥真君第一次提出这个计划时，就来找过天机阁，希望得到我父亲的帮助。”
“天机老人拒绝了？”苏小小问。
“不止拒绝，还警告过他。”诸葛明点头，“我父亲推演后发现，所谓的‘引渡上古仙君’，根本就是一个骗局。幽冥通道的另一端，不是什么仙君残魂，而是一个被封印在九幽深处的恐怖存在。一旦通道打开，那个存在就会降临东荒，带来真正的浩劫。”
林晚心头一震：“玄冥知道吗？”
“他知道。”诸葛明冷笑，“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拯救东荒，而是借助那个存在的力量，突破化神，成就炼虚！”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星图前，指着其中一颗暗红色的星辰：“看到这颗‘幽冥星’了吗？三百年前，它的亮度突然增加了三倍，这意味着幽冥之力的浓度在急剧上升。玄冥就是在那时接触到了那个存在的意志，被蛊惑了。”
“那个存在是什么？”林晚问。
“不知道。”诸葛明摇头，“我父亲推演了无数次，也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黑暗。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极度危险，一旦降临，整个东荒都会沦为死地。”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所以，我们必须阻止玄冥。而阻止他的关键，就在你身上。”
“我？”
“对。”诸葛明走回阵图中央，“九幽冥体是开启通道的钥匙，但钥匙可以毁掉。如果你能救出萧寂，将他的三魂七魄重新融合，然后杀了他，让九幽冥体彻底消失，通道就永远无法打开。”
林晚猛地站起：“不可能！”
“我知道这很残忍。”诸葛明叹息，“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否则等玄冥集齐所有条件，通道一开，死的就是亿万生灵。”
“一定有其他办法。”林晚咬牙道，“比如毁掉封印之地，或者杀死玄冥。”
“没用的。”诸葛明摇头，“封印之地有七处，彼此呼应，毁掉一处，其他六处会自动加固。至于杀玄冥他是化神后期，东荒能与他匹敌的不超过五人。而且他行踪诡秘，几乎从不离开幽冥殿总坛。”
林晚沉默了。
她不想杀萧寂，那是她重生一世唯一的目标。但如果诸葛明说的是真的
“少阁主，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苏小小忽然问，“万一你也是玄冥的人，故意来骗林姐姐呢？”
诸葛明笑了：“问得好。”
他抬手在空中虚画，一道复杂的星图显现出来：“这是我父亲三百年前推演留下的‘天机图’，记录了幽冥星异变的全过程。你们可以自己看。”
星图旋转着，化作光点融入林晚和苏小小的眉心。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三百年前，幽冥星突然亮起。一道黑暗的意志跨越无尽虚空，降临东荒。玄冥真君正在闭关，被这道意志侵入识海，从此性情大变。
他开始秘密研究幽冥之力，收集特殊体质的修士做实验。无数人因此丧命，但玄冥毫不在意，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存在的承诺——打开通道，赐予他炼虚之力。
画面最后，是天机老人与玄冥的对峙。
“玄冥，收手吧。”天机老人苍老的声音响起，“那个存在在骗你。它不会给你力量，只会吞噬你，吞噬整个东荒。”
“师兄，你太保守了。”玄冥的声音阴冷，“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畏首畏尾如何成就大道？等我打开通道，炼虚可期，届时整个东荒都将匍匐在我脚下！”
“你会毁了一切。”
“那就毁了吧。”玄冥大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成为炼虚，自然会创造一个新的东荒！”
画面到此中断。
林晚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玄冥要这么做。不是大义，不是拯救，是纯粹的野心和疯狂。
“我父亲与玄冥本是师兄弟。”诸葛明轻声道，“但因为理念不同，最终分道扬镳。这三百年来，父亲一直在暗中阻止玄冥，但收效甚微。直到最近，我们发现了你——萧寂的师妹，也是唯一可能接近他的人。”
他看着林晚，眼神诚恳：“林姑娘，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为了东荒，为了亿万生灵，我恳求你考虑一下。”
林晚没有回答。
她的心中一片混乱。
杀萧寂？她做不到。
但不杀，东荒可能会因她而毁。
这选择，太残酷了。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道，“在做出决定之前，我要先救出萧师兄，亲眼看到真相。”
诸葛明点点头：“可以。百宗大会还有两个月，这段时间，天机阁会尽力帮你。藏经楼对你免费开放，需要什么资源也可以提。只有一个条件——如果最终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请你以大局为重。”
林晚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证明是错的，天机阁要帮我救出萧师兄，并保护他的安全。”
“成交。”诸葛明伸出手。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达成了一个沉重而悲壮的约定。
离开星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晚和苏小小走在回小院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林姐姐，你真的要”苏小小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林晚望着天边的晚霞，眼神迷茫，“但无论如何，我要先见到萧师兄。见到他，一切都会有答案。”
她握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坚定。
不管前路多难，她都要走下去。
为了萧寂，也为了自己。
而在她们身后，星楼的露台上，诸葛明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他对着空气问道。
虚空波动，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那丫头是变数，也是希望。好好引导她，也许真的能改变命运。”
“如果她最终选择救萧寂呢？”
“那就说明，命运选择了另一条路。”天机老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届时，我会亲自出手，了结这一切。”
诸葛明沉默良久，最终深深一拜。
晚风吹过，星楼上的观星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