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李晨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只有混沌钟在识海深处散发出微弱而恒定的光,如同风暴中的灯塔,维系着他最后的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万年。剧烈的坠落感猛地停止,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古老、仿佛来自宇宙创生之初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重重摔落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痛楚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咳……”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口中涌出。他勉强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但并非虚无。脚下是某种非金非玉、触手冰凉的黑色物质,上面流淌着微弱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幽蓝色星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空无”感,仿佛所有能量、所有法则都被抽离、凝固,只剩下最本源的“存在”本身。
“这里是……混沌星墓的核心区域?”李晨心中震撼。这里的压力,比雷域第九重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让他刚刚突破的无极后期修为都感到凝滞,魂力运转困难。
他立刻感应自身。重伤!前所未有的重伤!经脉断裂近半,脏腑移位,混沌圣体九转的修复力在这种环境下也变得极其缓慢。混沌钟倒是因吸收了《混沌雷典》的部分奥义而更加凝实,修复度稳固在九成五,但此刻也只能护住他心脉与识海,无力助他快速恢复。
更糟的是,凌清雪和刀无痕不见了!
他身边只有冰冷的黑色地面和流淌的幽蓝星辉。
“清雪!无痕!”他尝试呼喊,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显得微弱而干涩,没有任何回应。联络玉符在雷域激战中已经损毁。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空间裂隙的传送是随机的?还是……他们被分开了?
他挣扎着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冷静。首先必须恢复一点行动力。他取出最后珍藏的、来自星辰心脏宝石的一缕精粹本源,小心吸收。磅礴的生机与星辰之力涌入,配合混沌圣体的自愈能力,开始缓慢修复伤势。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索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广袤的平台或者广场。他的神识仅仅延伸出百丈,就被无形的压力与空无感阻挡。百丈范围内,除了地面流淌的星辉,空无一物。
没有生命,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危险,但也……没有出路。
绝对的寂静和空无,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压迫。
李晨耐着性子,一边疗伤,一边以自身为中心,缓慢地移动、探索。他不敢动用太大的力量,这里的压力古怪,任何过激的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发未知后果。
三天时间,他如同盲人摸象,在这个黑暗的广场上移动了不足十里范围。伤势恢复了三成,勉强有了自保之力。但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边界,也没有找到凌清雪和刀无痕的踪迹,甚至连他们留下的任何气息都没有。
就在他心头越发沉重时,脚下流淌的幽蓝星辉,忽然产生了变化。
前方的星辉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开始自动汇聚、流淌,在地面上勾勒出一条清晰的、发光的路径!
路径指向黑暗深处。
“指引?”李晨眼神一凝。是福是祸?但这是他目前发现的唯一变化。
略一沉吟,他选择跟上。留在这里只有被困死。
沿着星辉路径前行,压力似乎有所减轻,周围也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和空无。两侧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虚影,像是凝固的时光片段:有星辰诞生、膨胀、衰亡的循环;有巨大的星神虚影在星空中漫步、布道;也有惨烈的神魔大战,星辰如雨般陨落……这些虚影无声无息,却蕴含着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仅仅是瞥上一眼,就让他神魂刺痛,不敢多看。
他隐约感觉,自己正在穿过混沌星墓的“记忆回廊”或者“时光夹层”。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前方的星辉路径突然中断,尽头是一面光滑如镜、高不见顶的黑色墙壁。
墙壁上,镶嵌着九颗拳头大小、颜色各异的星辰宝石,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排列。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墙壁前一片不大的区域。
而在墙壁下方,竟然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李晨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的人——羽轻烟!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冥想或……禁锢。在她身体周围,时空微微扭曲,形成了无数细小的漩涡,正是这些时空漩涡,在缓慢地吞噬着墙壁上九颗星辰宝石散发的光芒,维持着她最后一丝生机。
“轻烟!”李晨心头剧震,快步上前。他立刻察觉到,羽轻烟的状态极其糟糕,她的神魂似乎被强行抽离了一部分,与这面墙壁,或者说与这九颗星辰宝石产生了某种强制性的连接。她被困住了,正在被这墙壁缓慢地吸取着时空本源!
必须救她!
李晨尝试将手搭在羽轻烟肩头,想以混沌魂力助她稳固神魂。然而,他的魂力刚一接触,就感觉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吸扯力从墙壁上的九颗宝石传来,不仅疯狂吞噬他的魂力,更要将他的神魂也拉扯进去!
“不好!”李晨急忙斩断魂力连接,踉跄后退,脸色更加苍白。
这墙壁和宝石,是一个陷阱?还是某种考验?
他仔细观察。羽轻烟显然是不慎触动了什么,才被困在此地。要救她,必须切断她与宝石的联系,或者……满足这“陷阱”的条件。
他的目光落在九颗星辰宝石上。九种颜色,对应九种不同的气息:金(锋锐)、木(生机)、水(柔韧)、火(爆裂)、土(厚重)、风(迅疾)、雷(毁灭)、光(净化)、暗(吞噬)。
九种属性,九颗宝石,构成一个循环。而羽轻烟的时空之力,似乎成为了连接和驱动这个循环的“第十种力量”,但却是被强行抽取的。
“需要……对应的能量注入,替代她的时空本源?还是……破解这个循环?”李晨飞快思索。他对阵法涉猎不深,但混沌之道,本就讲究平衡与演化。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一缕蕴含雷霆属性的混沌星雷之力,缓缓注入那颗代表“雷”属性的紫色宝石。
宝石光芒微微一亮,吞噬羽轻烟时空本源的速度,竟然真的减缓了一丝!但与此同时,其他八颗宝石的光芒同时闪烁,一股更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他的能量连接轰然而至!
李晨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眼神却亮了。
有效!但需要同时平衡九种属性!他一个人,无法同时输出九种不同属性的精纯力量。
“如果婉儿在就好了,她的生命圣道对应‘木’与‘光’。墨尘的阵道或许能看出循环破绽……”李晨念头急转。队友失散,此刻他孤立无援。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羽轻烟被吸干?
不,还有办法!
李晨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盘膝坐在羽轻烟对面,双手虚按,沟通识海内的混沌钟!
混沌钟包容万道,演化万法。理论上,可以模拟出任何属性的力量!
“以我魂力为引,混沌钟为源,演化九属,破此囚笼!”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重伤之躯,强行将所剩不多的魂力注入混沌钟。同时,催动刚刚获得的《混沌雷典》奥义中关于能量转化与平衡的部分。
混沌钟在识海内缓缓旋转,钟体上星辰与雷霆道纹交织,内部世界虚影中,开始尝试演化出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基础属性的能量雏形。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对魂力消耗巨大,且一旦控制不好,九种能量在混沌钟内冲突爆炸,他立刻就会形神俱灭。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由白转金,身躯微微颤抖。但他眼神坚定,死死维持着那微妙的平衡。
终于,九缕极其微弱、但属性精纯的能量,从混沌钟内被引导出来,顺着李晨的双臂,如同九条细丝,缓缓飘向墙壁上的九颗星辰宝石。
金丝入金宝石,木丝入木宝石……依次对应。
当九缕能量丝线同时接触到宝石的刹那——
嗡!
九颗宝石同时大放光明!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星文,那些星文开始流动、重组,形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九星解离阵图!
阵图中心,正是羽轻烟所在的位置。一股柔和但强大的排斥力传来,将羽轻烟身上那些时空漩涡连接强行切断!
“噗!”羽轻烟喷出一口淤血,身体软软倒下。
李晨也如遭重击,九缕能量丝线崩断,混沌钟在识海中哀鸣一声,光芒暗淡,修复度甚至隐隐有倒退的迹象。他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全靠意志强撑。
墙壁上的九颗宝石光芒渐渐收敛,阵图隐去。但墙壁本身,却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传来隐约的厮杀声和……宫婉儿生命圣道的气息!还有墨尘阵法波动的残留!
“婉儿?墨尘?”李晨精神一振。看来队友们都被传送到了附近,但可能陷入了各自的困境或战斗!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气息衰弱的羽轻烟,又看了看裂开的墙壁和下方的阶梯。
必须先安置好羽轻烟。他强撑着将羽轻烟抱起,发现墙壁裂开的后方,竟然有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上面刻着简单的聚灵和防护阵纹,似乎是此地原有的一个“安全点”。
他将羽轻烟小心放在石台上,又取出仅剩的一点疗伤药助她服下,并用混沌钟残余的力量在石室入口布下一层简单的隐匿禁制。
“轻烟,等我。”他低语一句,转身走向那道向下的阶梯。
他伤势极重,混沌钟受损,魂力枯竭。但宫婉儿和墨尘就在下面,可能正面临危险。他没有选择。
阶梯蜿蜒向下,墙壁上的幽蓝星辉提供了微弱照明。越往下,那种“空无”感减弱,但另一种混乱、狂暴、夹杂着多种能量碰撞的气息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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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阶梯尽头,又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平台。平台之上,景象让李晨瞳孔骤缩。
平台被一道巨大的、闪烁着七彩流光的能量屏障分割成了两半。
屏障一侧,宫婉儿正独自一人,苦苦支撑着一座摇摇欲坠的青莲生命结界。结界外,是七八个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生物”——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星辰煞气与混乱魂念凝结而成的星煞魂妖!这些魂妖实力普遍在混元太极巅峰到无极初期,攻击方式诡异,专噬神魂与生机。宫婉儿的生命圣道对它们有克制,但数量太多,她已左支右绌,嘴角带血,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而屏障另一侧,景象更加诡异。那里没有怪物,只有无数漂浮的、缓缓旋转的星辰符文。墨尘被困在符文海洋的中心,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在空中急速划动,似乎在推演、破解着什么。他身下的地面,是一个巨大而复杂的星辰棋局,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颗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墨尘显然陷入了某种高深的阵道或推演考验中,一旦失败,可能遭受恐怖的反噬。
而那道分割平台的七彩能量屏障,似乎既是保护(防止两边的危险互相影响),也是一种阻隔,让两人无法汇合,只能各自为战。
在平台的正上方,悬浮着三样东西:一块残缺的星盘(阵道至宝)、一截翠绿欲滴的生命古树枝条(蕴含磅礴生命本源)、还有一颗不断散发柔和星光的珠子(用途不明)。
这三样东西,似乎分别对应着下方两人的困境,也像是通关的奖励。
李晨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平台上所有“存在”的注意。
宫婉儿看到他,美眸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随即变为焦急:“李晨!小心那些魂妖!不要硬闯屏障!”
墨尘似乎也感应到李晨气息,紧闭的眼皮动了动,推演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但依旧无法脱离。
而那些星煞魂妖,则分出了三四只,发出无声的尖啸,朝着刚踏上平台的李晨扑来!它们感应到了李晨灵魂的强大与“美味”!
前有魂妖,两侧队友被困,自身重伤濒危。
李晨缓缓握紧了拳头,混沌钟在识海中发出不屈的嗡鸣。他扫了一眼上方的三样宝物,目光最后落在宫婉儿焦急的脸上和墨尘紧皱的眉头上。
没有退路,那就……杀出一条血路,把队友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