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缝隙闭合的刹那,李晨只觉身体一轻,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随即出现在一条宽阔、古老、由暗紫色雷石铺就的笔直通道中。通道高不见顶,两旁是翻涌不息的混沌紫霄神雷壁障,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凌清雪和刀无痕紧随其后出现在他身旁。三人身上都带着伤,李晨后心的“碎星雷针”之力仍在肆虐,试图破坏他的圣体生机,但被混沌钟的力量和生命大道残余药力死死压制、炼化。
“这里就是试炼古道?”刀无痕警惕地环顾四周,吞噬魔刀紧握在手,刀刃上还残留着敌人的血气。
通道前方似乎没有尽头,弥漫着淡淡的血雾,空气中除了雷霆气息,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那是沉淀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腥气。
“试炼内容是‘败万敌’。”凌清雪长剑斜指地面,剑身雷光流转,“看来不会让我们轻松走过去。”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的雷石地面开始蠕动,血雾凝聚,一尊尊身披残破雷霆铠甲、手持各种雷兵、眼眸中跳动着猩红雷火的身影,从地面和两侧雷壁中缓缓站起。
它们并非生灵,而是由雷霆之力混合古战场残留的战意、杀意、怨念凝结而成的——雷煞战傀!每一尊的气息,都不弱于混元太极巅峰,其中领头的高大战傀,更是达到了无极初期!
更麻烦的是,它们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通道前方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后方进入的缝隙已经关闭,退路已绝。
“杀过去!”李晨没有任何废话,眼中混沌雷光一闪,率先冲了出去。后心的伤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混沌钟虚影在头顶沉浮,垂落道道混沌之气护体,同时钟声轻震,一圈圈无形的音波扩散,削弱着前方战傀的魂火。
他左手捏混沌星雷拳印,右手并指如剑,施展融合了星辰“序崩”之意的雷法。每一拳每一指,都精准轰在战傀的核心或关节处,混沌星雷之力狂暴侵入,将其内部结构摧毁,炸成一团团逸散的雷煞之气。这些雷煞之气,一部分被混沌钟吸收,一部分被刀无痕的吞噬领域卷走,还有极少精纯的,被凌清雪的剑意引动,淬炼着她的四灭雷剑道。
凌清雪身随剑走,剑光如银河落九天,在战傀群中掀起腥风血雨。她的剑,快、准、狠,专攻战傀关节缝隙与魂火核心,效率极高。新领悟的星煞与雷池感悟融入剑道,让她的死亡雷霆剑气更具穿透性和毁灭性,往往一剑就能让一尊战傀彻底“死机”。
刀无痕则是另一种风格,他狂笑着挥舞吞噬魔刀,刀法大开大合,看似粗犷,却暗含吞噬奥义。刀锋所过,不仅斩裂战傀躯体,更疯狂吞噬其溃散的雷煞之力和残存魂火,补充自身消耗,越战越勇。他的混沌吞噬之种在这样高质量的能量补充下,隐隐又有了精进的迹象。
三人呈三角阵型推进,李晨为箭头,凌清雪和刀无痕护住两翼,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在无尽的战傀海洋中艰难而坚定地前行。
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击溃了至少上千尊战傀后,三人的消耗都开始增大。战傀的实力也开始出现变化,开始出现无极中期的精英战傀,甚至出现懂得简单合击阵法的战傀小队。
“这样杀下去,没等见到传承,我们就要力竭了。”刀无痕吐出一口带着雷煞的黑气,他的吞噬转化也需要时间,此刻已有些跟不上消耗。
李晨目光扫过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战傀潮,又看了看两旁翻涌的雷霆壁障,心中急转。硬拼不是办法,这试炼肯定有其他破解之道。
他的神识全力展开,仔细感应着通道内的一切。混沌钟对能量流动异常敏感,雷神之种对雷霆本质有共鸣。渐渐地,他发现了端倪。
这条古道,看似笔直,实则内部蕴含着一套复杂无比、以雷霆大道为基础的“战阵循环系统”。这些战傀并非凭空无限产生,而是由古道深处某个核心,通过这套系统,结合古战场残留气息和雷霆能量凝聚、输送过来的。只要系统不破,战傀近乎无穷。
而系统的能量节点和输送脉络,就隐藏在两侧的雷霆壁障和脚下的雷石之中,受到重重保护。
“清雪、无痕,改变策略!”李晨传音,“清雪,用你最凝聚的剑气,攻击我标记的左侧壁障第三十七道雷纹下方三寸处!无痕,全力吞噬右侧壁障第五十八道雷纹上方一尺处涌出的能量流!为我争取三息时间!”
两人毫不迟疑,立刻执行。
凌清雪剑光凝练如针,瞬间刺向李晨神识标记的位置。那里看似与其他壁障无异,但剑气刺入的刹那,却引发了细微的涟漪和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仿佛刺破了某种薄膜。
刀无痕则咆哮着,吞噬魔刀狠狠插入右侧指定位置,吞噬领域全开,疯狂撕扯、吞噬那里骤然变得汹涌的雷霆能量流,如同在血管上开了个口子拼命吸血。
整个古道微微一震,前方战傀的凝聚速度明显一缓,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李晨双目精光爆射,混沌钟本体第一次在试炼古道中完全显化!虽然只有九成修复度,但那古朴、浩瀚、镇压万道的混沌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通道,连狂暴的混沌紫霄神雷壁障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没有用钟去攻击战傀,而是将全部魂力注入钟体,沟通内部刚刚演化出的周天星斗虚影与圆满的混沌雷神之种!
咚——!!!
一声远比之前悠长、恢弘、仿佛从太古洪荒传来的钟声响起!
钟口爆发出无形的波纹,这波纹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极其玄妙的大道共鸣与镇压!它精准地掠过通道内那些隐藏的能量节点和输送脉络。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连锁反应,通道两侧的雷霆壁障内部,传来无数细密的破裂声。整个战阵循环系统,被混沌钟这蕴含至高混沌、星辰、雷霆三重道韵的一击,短暂地“定”住了!不是破坏,而是更高层次的大道压制,让其陷入了停滞!
前方正在凝聚和冲来的战傀,动作瞬间僵住,然后如同沙雕般纷纷溃散成最原始的雷煞之气,弥漫通道。
通道,为之一清!
“走!”李晨脸色一白,刚才那一击消耗巨大,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收起混沌钟,服下两滴混沌源液结晶,率先向前疾驰。凌清雪和刀无痕也连忙跟上。
果然,仅仅过了十息,后方通道再次传来战傀凝聚的隆隆声,系统在缓慢恢复。但这点时间,足够他们冲出很远了。
又前行了约莫百里,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悬浮着三个散发着朦胧光芒的蒲团。蒲团上方,各有一道虚幻的门户,门户内景象各不相同:一个里面是无穷雷域,一个里面是尸山血海般的战场,一个里面则是静谧的星空。
而在广场边缘,另外两个方向上,左侧缝隙(冥龙道君分神进入)和中间缝隙(巡天雷使进入)也延伸出通道,在此交汇。此刻,那两条通道出口处,也各自站着身影。
左侧通道口,冥龙道君的分神投影已然走出,他身后的通道内残留着浓烈的幽冥死气和破碎的雷煞战傀残骸,显然他也是一路杀过来的,气息比之前又衰弱了一丝,但眼神更加冰冷残忍。
中间通道口,三名巡天雷使并肩而立,他们灰袍纤尘不染,气息平稳如初,似乎通过试炼古道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他们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晨三人和冥龙道君分神,最后落在广场中央的三个蒲团和三道门户上。
“看来,这就是第一关‘败万敌’的终点了。”为首的巡天雷使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三个蒲团,三道门户,对应三种不同的后续试炼路径。选哪个,各凭机缘与实力。”
冥龙道君分神狞笑一声,目光死死锁住李晨:“小贼,运气不错,能走到这里。不过,你的路到此为止了。”他根本不在意什么门户选择,他的首要目标就是击杀李晨,夺取混沌钟和星辰玺碎片。
李晨面沉如水,暗中快速调息。凌清雪和刀无痕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剑意与刀意锁定冥龙道君分神,毫不示弱。
“雷神试炼之地,禁止私斗。”另一名巡天雷使淡淡说道,目光瞥了冥龙道君分神一眼,“违者,将被剥夺资格,逐出古道,承受雷罚。”
冥龙道君分神眼神一凛,显然对巡天雷使有所忌惮,尤其是他们似乎能引动此地的部分规则。他冷哼一声,暂时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念头,但杀意不减。
“选择吧。”为首的巡天雷使不再多言,率先走向广场中央。他们三人似乎心意相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间那个蒲团,以及上方对应的静谧星空门户。三人盘膝坐下,蒲团光芒一闪,他们的身影连带蒲团,一同没入门户之中消失不见。
冥龙道君分神眼神闪烁,他仔细感应了一下剩余两个蒲团和门户。那无穷雷域的门户,让他本能地厌恶(幽冥与雷霆相克)。而那尸山血海战场门户,则散发着一股惨烈、杀戮、死亡的气息,与他的幽冥大道隐隐有契合之处。
“本君选这个。”他大步走向右侧蒲团(对应尸山血海门户),坐下前,回头给了李晨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小子,祈祷别在后面的试炼里碰到本君。”
光芒闪过,冥龙道君分神也消失。
广场上,只剩下李晨、凌清雪、刀无痕,以及最后一个左侧蒲团(对应无穷雷域门户)。
“晨哥,我们选这个?”刀无痕看向那雷域门户,其中散发的雷霆气息让他既渴望又感到极度危险。
李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中央,仔细感应着最后一个蒲团和雷域门户。混沌雷神之种剧烈跳动,显示出门户后有着对它极具吸引力的东西,但也蕴含着致命的危机。他更注意到,在蒲团旁边地面上,有一行几乎被磨灭的细小古字:
“雷域九重,一重一劫。破劫可得雷源,亦承因果。慎入。”
雷域九重?因果?
李晨眉头微皱。他又看向之前巡天雷使选择的星空门户,以及冥龙道君选择的战场门户。巡天雷使选择星空,或许与他们“巡天”的职责和星辰雷法有关?冥龙道君选择战场,则是为了契合杀戮死亡之道。
“我们修的是混沌大道,包容万物,理论上哪个门户都可去。”李晨沉吟,“但此地是雷神传承,雷域门户无疑最直接,也可能收获最大。风险…自然也最大。”
他看向凌清雪和刀无痕:“你们的意见?”
凌清雪长剑归鞘,语气平静:“剑修之道,一往无前。雷域虽险,却是磨砺剑锋最好的磨刀石。我选雷域。”
刀无痕咧嘴一笑:“富贵险中求!老子就喜欢刺激的!雷霆大补啊!干了!”
李晨点头,不再犹豫:“好!那我们就闯一闯这雷域九重!”
三人踏上最后一个蒲团,盘膝坐下。
蒲团光芒亮起,将他们包裹。在传送启动的瞬间,李晨的神识似乎捕捉到,在广场上空那无尽的混沌雷霆深处,仿佛有一双古老、威严、带着审视意味的雷霆眼眸,悄然睁开,注视了他们一眼,随即隐去。
下一刻,天旋地转。
当视线再次清晰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完全由紫色雷霆构成的无垠世界。脚下是雷云,头顶是雷暴,远处有雷山雷海。精纯而狂暴的混沌雷道法则无处不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这雷域的第一重边缘,一块高达千丈的雷碑矗立,碑上雷文闪烁:
“第一重:淬体炼魂。时限:三日。内容:承受‘九幽玄雷’洗练,肉身不崩、神魂不散者,可入下一重。失败者,形神俱灭。”
轰隆隆!
碑文刚刚显现,天空中的紫色雷霆骤然变色,化为一种深邃、冰寒、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黑色玄雷,如同瀑布般,朝着刚刚站稳的李晨三人,狂暴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