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面具下的脸却强迫自己松弛下来,勾勒出一个带着七分微醺、三分讶异的表情。
他仿佛这才注意到门口有人,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象一个真正喝多了之后误入此地的醉汉。
“哎!这位朋友,你也走错了吗?这地方的厕所可真难找”
他小声地嘟囔道,举了举手中其实早已空掉的酒杯。
“不过,没想到这里倒是藏了这么一个好地方”
“真是惊人的收藏。我游历过大陆许多地方,见过无数所谓的艺术杰作,但象这样将生命最绚烂的瞬间凝固于永恒的美,还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道是哪位艺术家的作品,他的品味可真是超凡脱俗。”
他的目光扫过陈列室里的珍藏,表情变得无比迷醉,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艺术鉴赏般的赞叹。
“收藏家”阿什福德眼中的审视稍稍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如同艺术家遇到知音般的愉悦,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哦?你能欣赏到这份‘美’?”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优雅的磁性,“很多人在这里,似乎只会感到恐惧。”
“恐惧源于未知,而美,超越生死。”夏尔接口道,“唯有剥离了时间的磨损与灵魂的躁动,这皮囊最极致的美感才能毫无保留地呈现。这位大师,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
他的话显然取悦了“收藏家”,他轻笑一声,带着手套的双手轻拍,似乎对夏尔的话很是赞同。
“说得好。脆弱的生命终将腐朽,唯有将其最完美的姿态‘固定’下来,才能对抗时间的洪流,达到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他迈步走进陈列室,步伐轻缓,如同漫步在自己的圣殿中。
他停在“永眠歌姬”的水晶柱前,眼神痴迷而温柔,仿佛在欣赏一幅传世名画。
“那么,你觉得这件作品如何?”他象是在考验夏尔。
夏尔强迫自己凝视那精灵少女凝固着惊恐的双眼,面具下的喉结微弱地滚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
“虽然我没有资格评论这样的杰作,但是我还是得说,完美。”
“尤其是这眼神您看,这最后一刻的惊惶,与她那圣洁的容貌、歌唱的姿态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张力。这不是死亡的沉寂,这是生命情感在巅峰时刻的‘定格’。这位大师他捕捉到了这个生命一生中最美的瞬间。”
“收藏家”彻底转过身,正面看向夏尔,眼神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他微微颔首:“很高兴能遇到一位真正懂得欣赏的客人。阿什福德,这里的主人,同样也是这些作品的创造者。”
“您您就是阿什福德大人!!?”夏尔的声音里徨恐和惊喜交织。
“大人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闯进这里的”
“收藏家”轻轻摆手,阻止夏尔继续说下去,“无妨,艺术本就该与懂得欣赏的人分享,不知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夏尔心脏微微一紧,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躬敬,微微躬身,报出了之前从那个倒楣贵族身上搜刮来的身份:
“在下是来自莱茵菲尔德家族的,埃利奥特·莱茵菲尔德。能够欣赏到如此杰作,是在下的荣幸。”
“很好,莱茵菲尔德先生,我欣赏你品味,你以后可以在我的展览室里自由欣赏,希望我的作品能带给你更多快乐。”
“收藏家”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用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点了点额头。
“抱歉,光顾着和你交谈,倒是差点忘了正事。似乎还有一位客人在等我。”他看向夏尔,发出了邀请:“莱茵菲尔德,如果你不介意,不妨随我一同去办公室稍坐?我那里还有几件近期完成的‘小作品’,我也想听听你的评论。”
这正是夏尔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真的吗?天哪,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是我的荣幸,阿什福德大人!”
“请跟我来。”“收藏家”优雅地转身,引领着夏尔来到了刚才卡尔文进入的那个房间。
办公室内,卡尔文早已等侯多时,他正有些焦躁不安地搓着手,一见到“收藏家”进来,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躬身行礼:“阿什福德大人!”
然而,当他目光瞥到“收藏家”身后戴着面具的夏尔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人这身形和气质,怎么有点眼熟?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丝疑虑,能在“收藏家”身边出现的人,可不是他能随意打听和质疑的。
他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让你久等了,卡尔文。”“收藏家”语气平淡,他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然后对着夏尔随意地指了指房间四周陈列柜里的几件“艺术品”,那同样是被精心保存的、属于某个青春肉体的一部分。
“莱茵菲尔德,你可以先随意看看。我和这位先生谈点小事,很快。”
“您请便,阿什福德大人。能提前欣赏到您的杰作,我已心满意足。”
夏尔从善如流地走向陈列柜,背对着两人,仿佛完全被那些作品吸引,实际上把全部心思都集中在了身后两人的对话上。
“收藏家”这才将目光转向卡尔文,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说吧,明天的拍卖会,最终安排如何?这次全奥拉西安的权贵都会到场,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卡尔文赶紧收敛心神,毕恭毕敬地开始汇报:“是,大人!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这是最终的拍品名录和顺序,请您过目。”他递上一份精美的册子。
“重点。”“收藏家”没有接,只是淡淡地说道。
“是是是!”卡尔文连忙收回册子,口述道:“拍卖会将于明晚八点准时开始,安保方面已经加派了三倍人手,均由我们的人控制,绝对可靠。”
“那批压轴的奴隶没有问题吧?”“收藏家”问道。
听到这句提问,夏尔的精神一振,耳朵连忙竖起,关键的地方终于来了!